而老周自己做了亏心事,秦幼宁越往前走,老周就越会盯着她。
之前田思娜说的话,像根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秦家不是普通人,老周害怕她!
想到这些,齐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心里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等把一切收拾好以后,就果断回了老周家。
等他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田思娜已经在了。
她坐在饭桌边,面前的饭菜没怎么动,手里捧着一杯凉白开,正慢慢喝着。
见齐东回来,她抬了抬眼皮。
“听说今天胡德胜给你脸色看了?”
“谁传的?”
齐东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接过林晚棠递来的碗。
“厂里就那么大,三车间的事早传开了。”
田思娜放下杯子,目光在他脸上绕了绕。
“你让秦幼宁替你出头,也不怕把事闹大。”
毕竟她之前就已经提示过老周十分忌惮秦幼宁。
最近齐东跟秦幼宁实在是走的有些近了。
“她只是帮了点忙。”
齐东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下意识的说。
田思娜哼了一声。
“你这忙越帮越大。老周要是知道秦家的人还在给你调车、拉料子,你猜他会怎么想?”
齐东没接话。
他埋头吃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周建国怕秦幼宁,可眼下这盘棋,若没有秦幼宁这一步,他连下厂的资格都没有。
齐东觉着,自己正在走一条越来越陡的路,两边都是悬崖,中间只有一尺来宽。
林晚棠没有参与他们的话。她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用筷子给齐东碗里添点菜。
齐东低头吃着她夹来的菜,嘴上没说,心里却暖得发胀。
吃完饭,林晚棠去厨房收拾。田思娜也起身回房。
齐东在客厅坐了片刻,正准备去卫生间,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推开门,就见林晚棠正弯腰去捡一个打翻的瓷盘,碎成几片,水流了一地。
齐东跨进去,一把捉住她的手。
“别捡,我来。”
林晚棠的手指上已经划了一道口子,细细的血珠正往外渗。
齐东抓过她的手腕,想也没想就低头吹了两下,又牵着她到水龙头下冲水。
林晚棠由着他牵着,没说话,只仰着脸看他。水声哗哗地响着,把两个人之间那点越界的东西冲得更加分明。
“我去拿酒精。”
齐东松开她,转身去翻橱柜。
林晚棠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忙乱的背影,轻轻说。
“齐东,你对我太好了。”
齐东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他拿了瓶酒精棉回来,低头替她擦。
林晚棠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像在试探,又像在害怕。
齐东抬头,她的脸近在跟前,呼吸间带着热意。
他喉结滚动,慢慢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嫂子,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他有些紧张的说。
林晚棠的目光黯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我知道。我……就是……”
话没说完她直接抽回手,自己按住伤口,转身出了厨房。
齐东站在原地,直到心跳慢下来,才关了灯,走了出去。
那一夜,他很久没有睡着。耳边反反复复,都是她那句欲言又止的话。
那一夜,齐东翻来覆去,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
他觉得自己才刚睡着,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轻轻叩两下,是实打实地砸,一下比一下急,像要把门板震下来。
齐东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田思娜也惊醒了,支起身子往门口看。
齐东套上裤子,拉开门。
林晚棠已经披好衣服站在客厅,正要去开门。
齐东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我来。”
他拉开门,外面站着赵大勇,满头是汗,脸涨得通红,气还没喘匀就急着喊。
“齐文书,南门那边出事了!昨晚上卸下来的那批模具钢,今天一早少了两箱!”
齐东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什么时候的事?昨晚货卸完以后,是谁在守夜?”
齐东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飞快地问。
赵大勇小跑着跟上,一边擦汗一边说。
“昨晚货卸得晚,我看东西都进了临时棚,锁好了,还跟保卫科打了招呼。今早我一去,铁网被剪开一个口子,靠外边那两箱钢没了,地上全是脚印。”
“报保卫科了吗?”
“报了,陈科长带人看了一圈,说最近厂里进出拉料的太杂,查不了。”
赵大勇越说越气,手指都在哆嗦。
“齐文书,那两箱是定制模具钢,一箱就几百斤,没有吊车根本装不上车。这肯定是内鬼干的,外头人没那么熟。”
齐东沉默着,脚步越来越快。
清晨的风扑在脸上,带着湿漉漉的铁锈和青草味。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昨晚装货前后的细节。
南门那边地势偏,墙外是一条土路,没路灯。
胡德胜当过运输科长,手底下干活的人一大把,对厂里哪处墙有豁口、哪个时间段没人巡,最清楚。
“先别慌。”
齐东低声说,也不知是在劝赵大勇,还是在劝自己。
“你去找马科长,让他把昨晚签字的验货单拿出来。上面有封箱数量和编号。再问问南门看门的老岳,昨晚可有陌生人递烟套近乎。”
赵大勇一点头,转身往供应科跑。
齐东到南门时,天已经大亮。
临时棚外拉了一圈草绳,地上果然有杂乱的脚印,两个保卫科的人正站在旁边抽烟,见齐东来,随便问了句。
“你报的案?”
随后二人就不再吱声。
齐东蹲下看那缺口,铁网上剪断的茬口很新,断得利索,不像用蛮力撕的。
他顺着墙根往外走,没过几米就发现地上有一道新拖出来的车辙,很深,压在杂草上,直通厂外那条土路。
“齐东。”
身后传来秦幼宁的声音。
齐东回头,她正从仓库方向小跑过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扎,散散地披着。
跑到跟前,她先喘了两口,才说。
“我去看过了,老岳昨晚上换班前去食堂吃过饭,中间那半个多钟头,临时棚那边是空的。有人在食堂里跟他搭话说南门有亲戚来送菜,拖住了他一会儿。那人以前没在厂里见过。”
齐东心中一动。
“你问清楚了?”
“这点事问不出来,我在供销科蹲过半年。”
秦幼宁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睛却亮得厉害。
“齐东,这摆明了是胡德胜的人干的。不为卖钱,就为让你交不了差。那两箱钢一丢,月底试模就得黄。你追不到货,责任就在你,不用他开口,周建国也不得不把你从三车间挪走。”
齐东攥着墙边一根草,指节发白。
他知道秦幼宁说得对。
这批钢价值不低,去向不明,他若查不回来,别说三车间,连军转民的事都会被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