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住消息。”
齐东直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三车间的人问起来,就说正在查。赵大勇已经去拿验货单了,你把昨晚看到的情况,再跟老岳核对一遍。我去查运输队昨晚的派车记录。”
秦幼宁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他一眼。
“你一个人去运输科?”
“我又不是去打架。”
齐东直接说。
“昨晚运输队是谁值班,派车单上应该有。你要是不放心,就尽快把南门这边问清楚,别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心里其实大概有了猜测,自己一直都暗中破坏老周的计划,
这个胡德胜肯定是被老周暗中许了什么好处。
现在没有了好处,再看见自己做这些,心里不高兴。
就要针对自己!
齐东知道,自己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就要努力一下!
而秦幼宁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小跑着往门卫室去了。
齐东先去供应科找马大昌。
马大昌刚被赵大勇从家里叫来,脸都还没洗,油光光的,领口敞着,正对着验货单发愁。
见齐东进来,他立刻把单子递过来。
“齐文书,昨晚的验货单在这儿,我签完字就封了箱,谁知道半夜还能让人给掏了。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啊。”
齐东没说话,低头看单子。
上面清清爽爽写着,昨晚到货“模具钢六箱”,编号从C-01到C-06,每箱重量、封箱铅印都标得明白。
丢失的是靠外侧的C-05和C-06。
他让马大昌把验收时在场的人名都写下来,又追问。
“老岳昨晚吃饭那会儿,是谁替他看的门?”
马大昌苦着脸。
“老岳哪敢让人替?他说自己就去了食堂二十分钟,走之前还专门把铁栅栏拽了拽。齐文书,你这是信不过我的人了?”
“我谁都不信。”
齐东的声音很淡。
“我只信查出来的东西。”
他把验货单折好收进兜里,又问。
“那批工业盐,到底什么时候拉?”
马大昌一愣。
“老胡说后天一早。”
“盐可以后天拉,但这六箱钢的提货凭证,今天之内给我送一份到办公室。”
齐东说完,不等马大昌应声,转身走了。
他去了运输科。胡
德胜正在门口跟司机说话,一见他来,脸色就阴了。
齐东还没开口,胡德胜先冷笑。
“齐文书,一早上就听说南门出事了,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那批宝贝钢丢了。怎么,又来我这儿查岗?”
齐东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
“胡师傅,昨晚南门外那条土路上,有新鲜车辙。保卫科已经把南门的现场画了图。我来,是想看看昨晚运输队的派车记录。”
胡德胜脸上肌肉抽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得又冷又硬。
“派车记录在办公室墙上挂着呢,你想看就看?齐东,你有保卫科的条子吗?没有条子,你凭什么查运输队的车?”
齐东料到他会刁难。
他沉默了一瞬说。
“好。那我现在就给赵处长拨电话,说恒洋厂价值上万的模具钢在厂区被盗,运输科不配合调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这件事如果去找老周,老周就算会帮自己,但也会觉得自己办事不力。
所以这件事,齐东只想要自己解决。
胡德胜身后的司机先慌了,小声叫了声“胡哥”。
胡德胜咬着牙,忽然喊住齐东。
“你等等。”
齐东停住,没有回头。
“我给你看。”
胡德胜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你要记着,齐东,你今天是仗着谁的面子。别哪天把自己仗到沟里去。”
齐东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近几日派车安排。
昨晚那一栏只有三趟车,两趟白天,一趟晚上九点去火车站接三五一厂的人。
齐东记下了那趟接人的车和司机名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昨晚接人那车,回来时走哪条路?”
“这我哪知道。接完人司机就回了。”
胡德胜靠在桌沿上,脸上那种笑又浮上来,像一层油漂在水面上。
齐东没再问,转身走了。
出了运输科,他拐到司机班,找到昨晚接人的司机周大平。
周大平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一听齐东问昨晚的车,眼神先躲了一下,随后说自己接完人就从大路回来,没走南门。齐东问他回来时几点了,他说十一点半。
齐东算了算,十一点半正是老岳在食堂被拖住的那段时间。
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他出了司机班,心里那根线越来越清晰。
胡德胜一定事先算好了时间,让人先拖住老岳,再让周大平把车从南门绕进来,把两箱钢吊上车,混在夜里往外拉。
那辆解放车后头挂个拖板,几百斤的箱子根本用不着大吊车。
可线索归线索,没有实证,他不能拿胡德胜怎么样。
中午,赵大勇来找齐东,说在墙外土路尽头的一处废砖窑门口,找到了几道新车印,旁边还有几块磕掉的蓝色漆皮。
齐东和秦幼宁立刻赶过去。那地方离厂区后墙只有四五百米,荒草丛生,平时没人去。
漆皮颜色和厂里运输队的车一模一样。
秦幼宁蹲下去,用木棍拨开草丛,又发现半截断掉的麻绳,像是捆箱子用的。
她抬头看着齐东。
“这些能算证据吗?”
齐东点头。
“能让保卫科重新重视起来。但还不够。”
秦幼宁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忽然说。
“今晚我找个人来。他以前在运输公司干过,能看得出轮胎吃重几吨。咱们先别声张,让胡德胜以为就查了一天,放松下来。等明天他再去动那两箱货,就抓个正着。”
齐东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缓缓翻过去。
这姑娘太大胆了,大胆得让他心惊,又让他无法拒绝。
“你有把握?”
他有些担忧的询问。
“七成。”
秦幼宁眼睛闪了闪。
“剩下三成,赌胡德胜沉不住气。”
齐东深吸一口气。
“那就今晚。”
天擦黑后,齐东和秦幼宁没有回家属楼,只让赵大勇回去跟林晚棠说厂里加班,不必等。
两个人一直蹲到十点多,等厂区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摸到南门外的灌木丛后头。
天闷得厉害,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下雨。
秦幼宁蹲在齐东旁边,胳膊贴着他的胳膊,小声说。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