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探出半颗脑袋，指着天空，反复叮嘱，语气严肃的说道：
“鹰下来之后，沉住气！等它整个身子全钻进网兜，再猛拉绳！早一秒，它扑棱翅膀就飞了，白忙活一天！你要是敢毛手毛脚，看我不拿烟袋锅子敲你脑袋！”
说完莫日根又拉了拉另外一根绳子。
“这根绳子绑在鸽子腿上，要是它不动，你就扯绳子。鹰速度快，等它俯冲的时候就要做准备，不然眨眼就到，根本来不及。”
陈平山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天上。
可一会儿眼睛就干的发紧。
饿了就吃饼，渴了就喝水。
要不是灵泉水撑着，恐怕早就熬干了。
第一天，天际时不时有猎鹰盘旋，要么警惕性太高，只在高空绕圈不下来，要么一俯冲，陈平山就紧张的拉绳，错过机会。
陈平山攥着绳扣，从清晨蹲到日落，腿蹲得发麻，胳膊发酸，一只鹰都没引来。
莫日根在一旁不停吐槽，烟袋锅子敲得地面啪啪响。
“你小子是属兔子的？心跳跟打鼓似的，鹰在八里地外都听见了，能来才怪！放松！浑身僵得跟木头似的，咋驯鹰！”
陈平山不敢顶嘴，只好默默承受。
而莫日根蹲到天黑就回了山崖下的棚子，留下陈平山一个人。
第二天，陈平山吸取教训，刻意放缓呼吸，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终于有一只灰背猎鹰被肥鸽吸引，低空盘旋许久，慢慢俯冲下来。
陈平山心脏狂跳，死死盯着，眼看鹰爪要碰到鸽子，手一抖，还是提前拉了绳，网口只收一半，灰背猎鹰受惊，猛地振翅冲天，眨眼就消失在云层里。
莫日根气得跳脚，直接用烟袋锅子敲他后脑勺，吹胡子瞪眼道：
“你个憨货！急着投胎呢！我刚说的话当耳旁风？比我那混儿子还毛躁，三天都别想逮着鹰！”
陈平山摸着后脑勺，尴尬得满脸通红，连连认错，不敢反驳。
第三天，陈平山彻底沉下心，摒弃杂念，蹲在灌木丛后，眼神平静地盯着鹰网，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清晨等到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他一动不动，干粮都没敢多吃，生怕放屁发出动静。
终于，一只翼展三尺有余的麻褐色猎鹰，顺着气流缓缓盘旋而来，金瞳锐利，死死盯着网中的肥鸽，在半空绕了四五圈，反复探查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翅膀一收，猛地俯冲而下，整个身子彻底钻进网兜，低头就去啄鸽子。
时机到！
陈平山呼吸一滞，眼神锐利，手腕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拉绳扣！
牛筋网瞬间收紧，像个布袋一样，牢牢把麻褐色猎鹰兜在网中，猎鹰惊得尖声鸣叫，疯狂扑腾翅膀，利爪乱蹬，却被韧性十足的网绳缠得死死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成了！终于成了！”
陈平山压着声音，心头狂喜，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鹰。
“慌啥！”莫日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总算没再骂他，“鹰刚入网，性子烈得很，先等它扑腾累了，没力气了，再过去！拿黑布罩住它的眼，鹰看不见东西，立马就老实，这是熬鹰的第一步，先让它认人的气息！”
说着，莫日根教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黑布罩，轻轻凑过去，稳稳罩在猎鹰头上。
神奇的是，原本狂躁挣扎的猎鹰，瞬间安静下来，只偶尔轻轻扑腾两下，不再反抗。
莫日根又手把手教他顺着鹰的羽毛，从脖颈到翅膀慢慢抚摸，语气温和了不少：“就这么摸，别使劲，轻一点，跟它唠唠嗑，让它熟悉你的声音、你的气味，熬上几天，它就认你这个主人，往后才肯听你的指令……你小子，总算开了点窍，没白费这三天功夫！”
陈平山小心翼翼照着做，指尖触到猎鹰紧实顺滑的羽毛，心里满是激动与成就感。
整整三天的蹲守、失误、调整，终于捕到第一只猎鹰，这实打实的实操，比听百遍规矩都管用。
他望着天空，心里越发笃定，有莫日根倾囊相授，再加上自己的耐心，收服那只纯白海东青，指日可待！
猎鹰被黑布罩着头，安安静静趴在网中，没了先前的狂躁，羽翼紧实油亮，透着顶尖猎手的劲道。
陈平山蹲在一旁，指尖轻轻顺着它的羽毛摩挲，三天的挫败、紧绷与坚持，此刻都化作满满的踏实。
莫日根站在旁边，叼着烟袋锅子，难得收起了吐槽的嘴脸，吧嗒抽了一口烟，点着头嘟囔道：
“还凑合，这鹰性子烈，骨架壮，驯好了，进山打猎顶半个好手，逮兔子狍子一抓一个准！”
说着，莫日根转身就往木屋跑，要去拿鹰架、皮套和爪链，打算趁热打铁，教他给鹰套上器具，正式开始熬鹰。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响，老猎户下意识回头，这一眼，直接气得他跳脚，烟袋锅子“哐当”掉在地上，胡子都吹起来了。
只见陈平山竟慢悠悠松开了牛筋网绳，还伸手轻轻掀开了猎鹰头上的黑布罩，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半点要束缚的意思都没有，摆明了要把鹰放了！
“你个缺心眼的憨货！你干啥呢！”
莫日根嗷一嗓子喊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一把死死拽住陈平山的胳膊，急得原地转圈，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脑门子上。
“咱三天没白没黑蹲在这，风吹雨淋，腿都蹲出毛病了，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壮实的好鹰，你说放就放？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纯纯的败家子啊！”
他心疼得直拍大腿，围着陈平山转圈圈，唾沫星子飞溅，骂得唾沫横飞。
“多少猎人抢破头都想逮这么一只好猎鹰，你倒好，捧着金饭碗要饭！这鹰驯出来，往后进山能省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不是想驯鹰，你是想气死我，继承我这破木屋是不是！我告诉你，虽然我们情同父子，但是我有亲儿子，你毛都混不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