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倩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
虽声音不大。
但传遍了整个营地。
陈默脚步一顿。
顾不得眼前和黑棺。
转身大步朝着改装后的医疗车走去。
此时,装甲车改装的临时医疗车周围。
已经围满了人。
不仅是星火这边的超凡者。
还有那两辆银白大巴上下来的幸存者。
就连星火这边还在八卦战斗的普通人。
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看到陈默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美丽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和陈默擦肩而过,没有说话。
陈默走进去。
看到了躺在简易手术台上的李牧。
只是一眼。
就看的陈默心惊肉跳。
惨。
太惨了。
如果不是那一身破破烂烂的作战服。
陈默甚至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形骷髅。
和之前那个坐在副驾驶疯狂扫射的汉子联系在一起。
李牧此时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原本壮硕的身躯,此刻缩水了一大圈。
那把名为“咆哮者”的奇物机枪。
已经被收了起来。
但他双手的虎口、掌心。
乃至整条小臂的血肉。
都已经不知所踪。
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皮贴在骨骼上。
无限制的开火催动,耗光了超凡之力。
这就是奇物的代价。
苏倩操控着医疗机械臂。
停在空中,不知所措。
绿色的医疗波在李牧身上跳动。
却像是水滴落入了沙漠。
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没用了。”
赵山河背着半截青锋剑,站在床边。
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双目晶莹,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颤抖的伸出手。
帮李牧合上了直到死都还瞪得滚圆的眼睛。
赵山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李牧。
“别费劲了,苏医生。”
“这小子我了解,性子倔。”
“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在他身旁。
全身皮肤呈现出星空蓝的苏定川。
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是有些哽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仰起头,看着车顶厚实的铁皮。
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指甲掐着床边。
颤抖的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李牧......归队了。”
林路站在车门口。
缠着白布的眼睛“看”着里面。
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身体微微颤抖。
大牛红着眼眶。
一拳砸在车厢铁皮上。
“砰!”
“操!这世道真他妈操蛋!”
没人接话。
是啊,真操蛋。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陈默退出来,靠在车门边。
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
想抽一根,又忍住了。
…….
半小时后。
红城西郊的立交桥下。
风雪稍歇,寒风依旧。
大牛变身成四角蛮牛。
亲自在雪地上挖出个深坑。
李牧的尸体被裹在一床干净的军绿色棉被里。
由大牛手埋上。
葬礼很简单。
没有任何繁琐的仪式。
星火车队和破障铁骑团的几十号人围在坑边。
气氛出奇的安静。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众人的肩头。
又顺着众人的肩头滑落。
赵山河手里拿着半瓶二锅头。
站在队伍最前面。
拧开盖子。
将酒缓缓倒在坑前的雪地上。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杀伐气。
“敬礼!”
“唰——!”
随着声音落下。
苏定川,还有另外几个穿着破烂制服的战士。
同时抬起了右手。
动作整齐划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默没有犹豫。
抬起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
小雅单手抱着娃娃。
也像模像样的抬起了手。
周围所有人都默默抬起了手。
朝着深坑敬礼。
虽然不标准,但足够庄重。
赤兔没有过来。
远远的坐在翻斗车顶。
耷拉着两只长耳朵。
看着那个土包。
心情复杂。
这个两脚兽虽然肉不多。
但骨头确实硬。
赵山河看着用剑气刻着名字墓碑。
声音在雪原回荡,掷地有声。
“李牧!”
“破障铁骑团,副团长。”
“长明壁垒,二级士官。”
“今天,咱们是在这儿把他埋了。”
赵山河转过身。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悲伤中带着一丝骄傲。
“他没给咱们丢人!”
“他是死在冲锋的路上!”
“咱们当兵的,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战场上。”
“末世前如此,末世后也如此!”
说完赵山河指着李牧的墓碑。
胸膛起伏。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告诉后来的人,这里埋着的,是个爷们!”
人群中。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几个幸存者。
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
陈默看着几个站在风雪中的汉子。
不禁有些动容。
这就是长明壁垒出来的兵吗?
和外边为了一块面包就能你死我活的流民不一样。
他们身上,真的有一种叫做“脊梁”的东西。
哪怕是在这个人吃人的末世里。
这根脊梁。
也没断。
……
简单的葬礼结束了。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毕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物资要清点,伤员要处理,车辆要检修。
在这个世界。
悲伤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奢侈品。
大家都消费不起太久。
林路带着大牛他们去安排今晚的守夜和物资分配。
陈默双手插兜,正准备回车上看看那口黑棺到底有什么名堂。
“陈默兄弟。”
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了他。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山河站在不远处。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
化作水珠滚落。
身后的断剑格外显眼。
陈默点了点头,递过去一根烟。
“赵队。”
赵山河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摩挲着烟嘴。
“借一步说话?”
陈默眉头微微一挑。
心里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行。”
两人一前一后。
走到立交桥的背风处。
这里远离人群,只能听到寒风呼啸。
赵山河没有绕弯子。
看着陈默,语气真诚。
“陈默兄弟,大恩不言谢。”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要是没有你们星火出手,我们这些人。”
“估计都得交代在那儿。”
“这情分,我赵山河记下了。”
陈默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迎着对方的目光,说不出谎话。
说到底,是自己和赤兔欠对方才对。
没有他们舍命拖延。
自己根本没时间突破。
“赵队客气了。”
“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晶核去的。”
赵山河苦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对方救了他们一命。
他缓缓抬起头。
盯着陈默,目光灼灼。
下一秒。
在陈默惊骇的目光中。
这个刚刚才说过要把腰杆挺直的男人。
双膝一软。
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兄弟,借晶核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