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绡转过头，看着陈默，笑颜如花。
“妾身，就走不了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赤兔张大了嘴巴，驴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复杂。
李霞也不说话了，屏幕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个哭脸。
陈默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
闷的有些喘不上气。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办法”。
用她的命，或者是用她的自由，来换他的生路。
“你......”
陈默深吸一口气，想要发火，想要骂人。
骂这个傻女人为什么不早说。
骂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最后只化作了一句无力的质问。
“所以......”
“若是帝王胜了，你会送我出去。”
“若是帝王败了，你也会送我出去。”
“是这样吗？”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李凝绡看着陈默失魂落魄的样子。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陈默紧皱的眉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自是如此。”
“夫君......你不会怪我吧？”
陈默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却被李凝绡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她凑到陈默耳边，吐气如兰。
声音轻柔，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默心上。
“其实.......”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能送你出去的。”
“但是......”
李凝绡低下头，抚摸着血月刀柄上跳动的血管。
“妾身......有些贪心。”
“我想着，若是那时候就把你送走了。”
“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想多陪夫君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
说到这，她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
她穿着婚纱，笑得那么开心。
“你看。”
“若是那时候走了。”
“也就没有这张照片了。”
“夫君.......”
李凝绡看着照片，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
泪水砸在相纸上，晕开了色彩。
“这几天，是凝绡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开心。”
陈默看着那个捧着照片，哭得像个泪人的女鬼。
喉咙滚动，紧的有些疼。
只为了.....多陪他一会。
只为了.......一张照片。
“妈的......”
陈默猛的仰起头，眼眶通红。
他不想欠人情。
特别是这种.......拿命换的人情。
还是一个........把他当成另一个男人的女鬼的人情。
这特么算什么事啊！
........
整个不夜城被紫光染成一片，黑云几乎贴地。
“吼——！”
诡熊发出一声咆哮，根本不在乎头顶那毁天灭地的动静。
庞大的身躯压在枯骨帝王身上。
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帝王还在闪烁着紫色流光的肋骨，“咔嚓”就是一口。
枯骨帝王眼窝里的鬼火跳动，并没有挣扎。
似乎是在无声的嘲笑对方的愚蠢。
而在战场的边缘。
一道纯白流光划破长空，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南门方向飞驰。
地面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灰色老鼠从地缝里，废墟下涌出来。
吱吱乱叫着，朝着东南西北四个门冲去。
整个不夜城，都在帝王殉葬的余波中瑟瑟发抖。
无数生灵，诡异惊慌逃离。
唯一的异类。
赤兔二号，此刻静静的停在路中央。
地面上，依旧是急刹车留下的黑色印记。
车厢内，安静，针落可闻。
李凝绡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攥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
她抬起手，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泪痕。
随后转过头，看着窗外崩塌的建筑，嘴角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很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李凝绡声音很轻，有些颤抖。
“李霞。”
“继续开车，别停。”
中控屏幕上，像素哭脸抖了一下，李霞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主母！”
赤兔二号再次启动，朝着南城门呼啸而去。
李凝绡收回目光，侧过身子，秋水眸定定的看着陈默。
“夫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陈默下颌线，动作温柔。
“妾身的秘密，都已经告诉你了。”
说到这，李凝绡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或者是.......等待审判的决绝。
“马上就要到南门了。”
“过了那道门，天高海阔。”
“夫君........你有什么想和妾身说的吗？”
“滋——”
有什么想和妾身说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陈默的心口。
陈默仰起头，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紧的发疼。
说？
说什么？
说我其实不是陈砚辞？
说我只是个为了你嫁妆而来的亡命徒，一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骗子？
说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甚至就在不久前。
还在盘算着怎么把你甩掉，怎么借长明壁垒的手杀了你？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发酸。
理智告诉他，闭嘴。
只要闭嘴，只要再演一会儿。
等到了南门，等她用那块免死金牌打开了规则封锁。
自己就能活。
带着赤兔，带着物资，带着她的嫁妆，逃离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也是最符合“末世生存法则”的选择。
可是.....
陈默眼角余光扫过李凝绡那张满是爱意的脸，扫过她手里攥得死紧的照片。
泪水模糊了视线，从眼角无声滑落。
陈默啊陈默。
你不是个烂人吗？
你不是杀人不眨眼吗？
你不是一直觉得，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只要能活下去，脸皮和良心都是累赘吗？
怎么现在......
却张不开这张嘴了？
“我.......”
陈默嘴唇颤抖，强行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爱你”，想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把这个谎圆到底。
但他看着李凝绡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
那句谎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