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赤兔二号，停下了。
面前，就是不夜城的南城门。
巨大的朱红色城门紧闭，上面爬满了黑色的符文，像是无数条扭曲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
而在城门前的空地上。
一个巨大的土包耸立着。
地龙。
早在地下被掩埋的时候，李凝绡就传音给李寻。
让他们在南城门等待。
李寻和红叶互相搀扶着站在地龙头顶。
怀里，是散发着黑白二气的太极印。
看到赤兔二号停下。
李凝绡并没有催促陈默回答。
她只是深深的看了陈默一眼。
眼中的光彩似乎黯淡了几分，但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
李凝绡轻声说了一句。
“到了。”
她转过身，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看向了后车斗。
赤兔眼中湿润，怔怔的看着陈默，看着南城门。
“赤兔。”
李凝绡喊了一声。
赤兔一个激灵，抬起头，应了一声。
“主........主母，您吩咐。”
李凝绡看着穿着红白裤衩的黑驴，伸手摸了摸赤兔的驴头。
眼中没了往日的嫌弃，开口托付。
“你虽然是个异种，心眼也多。”
“但这一路看来，你对夫君还算忠心。”
说到这，李凝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嫁妆里，还有几颗晶核。”
“出去了以后，别光顾着偷吃。”
“若是遇到了危险，你要挡在夫君前面。”
“若是夫君受了伤，你要背着他跑。”
“听见了吗？”
赤兔愣住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听.......听见了。”
李凝绡又伸出手，拍了拍中控台。
“李霞。”
“你虽然是个冤魂，但既然跟了夫君，就是家里的一份子。”
“以后开车稳一点，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照顾好夫君。”
李霞屏幕上的哭脸变成了泪崩的表情。
“主母......呜呜呜......我知道了.....”
“您的恩情，我会记着的......”
李凝绡交代完这一切，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陈默。
陈默此时正死死盯着她，右眼通红。
“夫君。”
李凝绡伸出手，最后一次帮陈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提起血月长刀，朝着对方扬了扬。
“这把刀......”
李凝绡握住刀柄，轻轻一抽。
“锵——”
血红色的长刀出鞘，刀柄上的血管剧烈跳动，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本来就是夫君给我的彩礼。”
“如今......就留给妾身当个念想吧。”
李凝绡将长刀背在身后，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又像是一个送别丈夫的小媳妇。
“好了。”
“时间不多了。”
李凝绡说完，没有任何犹豫，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狂风夹杂着紫色的能量波动灌了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她的红衣猎猎，长发飞舞。
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
陈默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了。
“别去！！！”
陈默猛的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李凝绡飞舞的衣角。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崩断了半颗指甲。
“回来！你给我回来！”
陈默双眼赤红，盯着李凝绡回过头的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既然要活，那就坦坦荡荡的活！
他咬着牙，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李凝绡！你听清楚了！”
“我不是陈砚辞！”
“我不认识什么陈砚辞！”
“我是陈默！”
“我是为了你的嫁妆而来！”
“我是个骗子！”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你听懂了吗？！”
“我就是个冒牌货，你别去！”
陈默吼完这几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颓然的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等待着审判。
等待着这个五级女诡发狂，一刀劈了自己这个负心汉。
哪怕是被杀，也比背着这个沉重的谎言活下去要痛快。
然而。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车厢外，狂风呼啸。
李凝绡站在风中，大红嫁衣被吹的猎猎作响。
一头青丝狂舞，凤冠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她看着车里歇斯底里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的绝望，看着他脸上的决绝。
突然。
她笑了。
那一笑。
仿佛连身后那毁天灭地的紫色风暴都黯然失色。
日月无光，山河沉沦。
两行清泪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滑落，滴在血月长刀上，溅起一朵凄美的血花。
李凝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宠溺，一丝释然，还有.......无尽的深情。
“傻瓜.......”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陈默猛的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早就......知道了？
李凝绡伸出手，隔着风，虚空抚摸了一下陈默的脸庞。
“初见时，纵使你有三分像他，我便慌了神。”
“可陈砚辞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而夫君你......满手老茧，杀气腾腾。”
“陈砚辞最重礼教，说话文绉绉的，酸腐得很。”
“而夫君你......满口脏话，行事乖张。”
“陈砚辞......他若是有你一半的胆魄，当年也不会弃我而去了。”
李凝绡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从你在李家大院，以刀为聘的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可是.......”
“那又怎么样呢？”
李凝绡后退一步，站在巨大的黑色城门前。
红袍飞舞，手中血月长刀发出一声悲鸣。
“夫君。”
“谢谢你骗了我这么久。”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娘梦。”
说完。
李凝绡眼神一凝，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
五级诡异的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走！！！”
她猛的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轰在了赤兔二号上。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
李凝绡双手结印，体内的免死金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以我之魂，开生门！”
“轰隆隆——！！！”
带着紫气的黑色符文大门，在金光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黑色符文崩碎。
“李霞！开车！”
李凝绡的声音在风中破碎。
“不！！！”
陈默疯狂的拍打着车窗，想要冲出去。
但那股力量死死压制着车辆，也压制着他。
“嗡——！”
李霞一边哭一边踩下了油门。
赤兔二号发出一声悲鸣，轮胎空转，朝着打开的缝隙疾驰。
在车辆冲出城门的那一刻。
陈默回过头。
透过满是灰尘的后车窗。
陈默看到她抬起手，对着远去的车辆，轻轻挥了挥。
红唇微动，无声。
陈默看懂了。
她说的是。
“夫君。”
“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