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赤兔二号冲出了光幕,重重砸在城外的荒地上,弹跳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
紧接着。
“吼——!”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地面剧烈震动。
浑身布满伤口,鳞片崩飞的地龙,裹挟着漫天尘土,紧贴着赤兔二号的车屁股冲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流光划过。
最后,一片乌泱泱的老鼠。
它们像是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的从正在缩小的金色缺口里挤出来。
有些跑得慢的,直接被后续的紫色光幕夹断了尾巴,发出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出来了。
除了她。
“咔嚓——”
随着最后一点金光湮灭。
紫色光幕轰然闭合。
赤兔二号还在往前开。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赤兔趴在后斗里,护着重伤的赵山河。
两只长耳朵耷拉,看着身上的红白条纹裤衩,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霞的中控屏幕黑着,出风口有滴水流淌。
陈默坐在驾驶位上,魂不守舍。
他机械的看着后视镜,双眼空洞。
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不用面对六级帝王的殉葬,不用在那座死城里拼命。
带着一箱子“嫁妆“,还有四级晶核,还有怀中微微发热的双生并蒂莲。
这波血赚。
按照他以往的逻辑,这时候应该点根烟,庆祝一下劫后余生,然后盘算着下一站去哪发财。
可是.......
陈默的手指动了动。
指尖触碰到了一叠相纸。
那是在照相馆,多洗出来的一份。
陈默低下头,僵硬的拿起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那张荒诞的“全家福”。
背景是废墟,她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色婚纱,笑的灿烂,自己穿着戏服,表情僵硬,像个木偶。
第二张,是她的自拍。
大红嫁衣,剪刀手,脸贴在他的胸口。
左边是红嫁衣,右边是白婚纱。
照片上的她,眼睛里全是光。
“夫君,你看,若是那时候走了,也就没有这张照片了。”
“这几天,是凝绡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夫君.......你不会怪我吧?”
脑海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陈默的心口来回锯。
疼。
真他妈疼啊。
陈默看着照片,画面开始模糊。
无数个瞬间,无数句话语,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用冷血和理智筑起的所有防线。
“夫君......既然来了.....那聘礼带了吗?”
“这把红的好看,衬妾身衣裳。”
“夫妻对拜!”
“嫁鸡随鸡,家狗随狗。夫君去哪,妾身便去哪。”
“要谢,就谢夫君吧。”
“既然时夫君的挚友,那便是妾身的挚友。”
“这婚纱胳膊大腿露在外面,伤风败俗。”
“夫君可喜欢这个?”
“来,笑一个。茄子!”
“爱屋及乌罢了,既是夫君的坐骑,妾身自然要多照拂一二。”
“这是双生并蒂莲,夫君比我更需要它。”
“这衣服破了可以补,人若是伤了,妾身会心疼的。”
“夫君若是想争一次,妾身舍命相随。”
“他是我相公。”
“夫君没让你走,你动一步试试?”
“夫君,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切不可因为眼前这点差距,就觉得自己不行。”
“傻瓜.......”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娘梦。”
最后,是她站在城门前,隔着狂风,无声的口型。
“夫君,岁岁平安。”
想起了她为了护着自己,提着刀跟武三王爷拼命的狠劲。
想起了她在车上,小心翼翼帮自己缝补衣服的模样。
想起了她明知道自己是冒牌货,还舍身开城门的背影。
她傻吗?
她是五级诡异啊!
她是在不夜城横着走,连规则都压不住的厉鬼啊!
她能不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
她能看不出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恐怕......她早就知道了。
她只是在装傻。
哪怕这个“家”是假的,哪怕这个“夫君”是个骗子,是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流氓。
她也认了。
“呵.......”
陈默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
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吃人的末世,只要心够狠,只要脸皮厚,就能活得滋润。
感情?
那是最廉价的累赘。
良心?
那是死人才有的东西。
可是现在,那个傻女人用她的行动,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他那层引以为傲的冷血外壳,抽得粉碎。
“我不要你救.....”
“老子凭什么要你救?!”
陈默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几滴血泪顺着左眼黑洞滑落。
去他妈的理智!
去他妈的利益最大化!
去他妈的活下去!
“李霞!”
“掉头!”
“给老子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