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二号在荒原上划出一道弧线,卷起漫天黄沙,一头冲向巍峨的南城门。
“吱——!!!”
刹车声还没停歇,车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陈默滚落下来,连滚带爬的冲向大门。
大门上没有光幕。
也没有紫气。
更没有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笑着对他挥手的女人。
只有一扇冰冷,死寂,严丝合缝的巨大木门。
“开门.....给我开门啊!”
陈默扑在门上,双手死死扣住门缝,喉咙里发出低吼。
但大门,纹丝不动。
这扇门,隔绝了生死,隔绝了阴阳,隔绝了任何想要进入或逃脱的人。
它就是像是围城。
里边的人想出去,外边的人想进来。
它是规则的具象化,是帝王殉葬的封土。
陈默疯了。
“李凝绡!你出来!你他妈给我出来!”
他拔出崆鸣,对着城门疯狂劈砍。
“铛!铛!铛!”
火星四溅。
那把曾经削铁如泥,三级入侵种的前肢。
砍在这紧闭的大门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反震之力震裂了陈默的虎口,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染红通体雪白的刀身。
崆鸣在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悲伤。
“你也知道疼吗?你也想进去对不对?”
陈默扔掉崆鸣,八指成钩,狠狠的抓向门板。
指甲崩断,指尖磨烂。
鲜血淋漓,在朱红色的门漆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直到八根手指变得血肉模糊,直到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他终于没了力气。
他的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滑落,瘫软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陈默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左眼黑洞死寂,右眼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
他就这么坐着,像是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赤兔二号静静的停在不远处。
李霞的中控屏黑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赤兔趴在车斗边缘,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
它看着那个瘫坐在城门口的男人想过去嘲讽两句,想骂这小子没出息。
但看到副驾驶放着的照片。
赤兔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烦躁的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埋进了蹄子里。
........
李寻和红叶就在不远处。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了赤兔二号旁。
李寻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城门口,仿佛化作石头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没有过去打扰。
哪怕他是个局外人,但通过短短的接触,他能理解陈默的心情。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李寻走到翻斗车旁,敲了敲车窗。
赤兔抬起头,驴眼里满是红血丝。
“我们要走了。”
李寻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赤兔的蹄子里。
赤兔没接,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李寻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凑到赤兔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赤兔的耳朵抖了抖,眼神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伸出蹄子,收下了东西。
“谢了。”
李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陈默的身影。
转身搀扶着红叶,再次钻入了地龙嘴里。
风沙卷起了地龙的鳞角,它们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
第三日。
陈默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身上落满了灰尘。
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啪!”
一只黑驴蹄子踩在他面前的地上。
赤兔人立而起,手里抓着一个打开的军用罐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吃。”
陈默没动,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我让你吃!听见没有?!”
赤兔突然暴怒,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装什么死?啊?你在这装给谁看?”
“那女人为了救你才把自己关在里面的!她是用命换了你这条烂命!”
“你现在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她的!”
赤兔吼得唾沫星子横飞,大板牙都要戳到陈默脸上了。
陈默依旧像个木偶,任由它提着。
赤兔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行,不吃是吧?”
赤兔冷笑一声,直接把那一罐头连汤带肉,粗暴的塞进了陈默嘴里。
“给爷咽下去!”
赤兔一蹄子捂住他的嘴,强行让他把食物吞进肚子里。
直到陈默不再挣扎,赤兔才松开手。
它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陈默旁边。
从红白相间的裤衩兜里摸了摸,是老太监身上挖出来的四级晶核。
赤兔盯着晶核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陈默。
“妈的,晦气。”
它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陈默,还是在骂这个操蛋的世道。
随后,赤兔一仰脖,直接将绿色晶核吞进了肚子里。
“小子,你就在这挺尸吧。”
“爷要去闭关了。”
“那个女人说了,让我挡在你前面。”
说完,赤兔爬回车斗,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不一会儿,车斗里就传来了赤兔压抑痛苦的低吼声。
黑灰色的诡异之力在它身上弥漫,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开始脱落,新生的鳞片在血肉中生长。
李霞也拿出一颗红色一级晶核,用机械臂缓缓放入了油箱里。
........
第五日。
赵山河,终于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索身边的青峰剑。
当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剑鞘时,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正在进阶的赤兔,又看了一眼坐在城门口的陈默。
赵山河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的走下车,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
“滋......滋.....”
单调而有节奏的磨刀声,在空旷的城门口响起。
赵山河盘膝坐在翻斗车旁,一下一下磨着长剑。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手中的剑。
陈默依旧瘫靠在城门前。
赵山河依旧低头磨着剑。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默契的没有开口。
只有风声和磨刀声,在死寂的午后回荡。
........
第六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车斗里爆发。
黑灰色诡异之力冲天而起,将方圆百米的沙石尽数震飞。
赤兔二号车身猛的往下一沉,四个轮胎都被压扁了几分。
烟尘散去。
体型足足大了一圈的赤兔从车斗里跳了出来。
它身上的皮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的鳞片,四只蹄子上燃烧着黑灰色火焰。
四级异种。
赤兔落地,看了一眼陈默。
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打了个响鼻。
看到对方还是那个死样子。
赤兔眼里的兴奋熄灭了不少,有些烦躁地刨了刨土。
........
第七日。
原本燥热的荒原,突然下起了雪。
气温骤降。
赵山河磨剑的手一顿,猛的抬起头,看向北方。
赤兔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挡在了陈默身前。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流光划破长空,落在了南门前。
“轰!”
冰霜蔓延,地面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冰。
一个女人,从冰雾中缓缓走出。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空气凝滞,千里惊鸿。
一袭白衣胜雪,背部蝉翼嗡鸣。
是寒凝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