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胡丫丫伸手剪开陈默身上的冲锋衣领口,看着对方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黑瞳大人慌了?”
“怕我直接一剪刀囊死你?”
陈默靠在土炕上,看着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物一点点被剪开,艰难的开口反驳。
“放屁。”
“我是想说我自己来。”
“嘶——”
话还没说完,剪刀不小心刮到了陈默左肩上翻卷的皮肉,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再次冒出一层冷汗。
“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要是想弄死我,就给个痛快的。”
胡丫丫看着陈默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手上动作不由自主的放慢了一些,但嘴上却丝毫不让。
“怎么?”
“这会不是杏花镇外,和那蠢驴商量着要杀我灭口的时候了。”
陈默闻言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胸口前,胡丫丫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高马尾上,没有再出声反驳。
胡丫丫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见他破天荒的没有还嘴,轻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十来分钟后,冲锋衣被完全剪开,露出陈默血肉模糊的左肩和明显凹陷下去的胸口。
胡丫丫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不由眉头紧锁。
“你的胸骨应该是断了,而且错位的很严重。”
“我自己也是个二把刀,所以只能暂时帮你稳住伤势,保证骨头不会扎进内脏,至于痊愈,出去以后你得找苏队长了.......”
(注释二把刀:半吊子,不精通,只会一些皮毛。)
陈默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来吧。”
胡丫丫也不磨叽,把剪刀扔在一边,双手在陈默胸膛上摸索着断裂骨头的位置。
“忍着点。”
话音刚落,她双手猛的发力。
“咔嚓!”
“呃——”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抓着褥子身体不断抖动,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胡丫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快速从小布包里翻出几瓶过期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不管有没有用,先吃点。”
说着,她直接倒出几粒药片塞陈默嘴里,又拿起旁边破碗里剩下的半碗水,给他灌了下去,随后把剩下的药片碾碎,一股脑敷在陈默左肩伤口上。
...........
两小时后。
陈默躺在土炕上,胸口缠着床单剪成的布条,脸色上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止痛药的药效开始发作,身上撕裂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胡丫丫站在不远处,一边照着镜子一边用湿毛巾擦拭着脸上的黑血。
“现在怎么办?”
“毛野人死了,我们还困在这里。”
陈默盯着屋内发黄的房顶,脑子里快速梳理着进入睡眠养生馆后的所有细节。
然而能想到的,却只有自己最后听到的那句诗。
“温馆祚归前岁影,几载沉浮梦黄粱。”
从字面意思看,“前岁影”指的应该是过去的影像,也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无归村。
“梦黄粱”则暗示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梦,或者是一个极其逼真的幻境。
但毛野人死亡后,他们依旧没有出去的情况,却又让这个推论变的复杂起来。
想了半天,陈默的脑袋因为失血和疲惫一阵发胀,依旧理不出头绪。
他轻叹了一口气,索性放弃思考,慢慢闭上了眼。
胡丫丫擦干净脸,转头看向陈默,开口询问。
“想出什么了吗?”
陈默睁开眼看着发黄的房顶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没有,线索太少。”
“先等着吧。”
“如果这里是幻境或者规则领域,赤兔那蠢货回来以后发现咱们不见了,肯定会想办法破局。”
“以它现在的五级异种实力,砸开一个三级规则领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是过去........”
说到这,陈默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大牛是什么时候找过来的吗?”
胡丫丫仔细回忆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
“好像是第三天晚上,该咱俩挨着奶奶睡的时候。”
“大牛撞开了院门,把我们救了出去。”
陈默点点头,开口补充。
“对。”
“如果是真实的过去,两天后,大牛会撞开那扇门。”
“如果三天后,大牛和赤兔都没出现.......”
“那我们就自己走出去!”
胡丫丫看着陈默惨白的脸没接话,她很想说,就他现在这副身体,别说走出去,能不能撑过这三天都是个问题。
陈默自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缓缓闭上眼,开口安顿。
“这几天,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别开门,也别往外看。”
“先养好伤再说。”
胡丫丫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水盆边把毛巾丢进去搓洗了几下,拧干水重新走回了土炕边。
“脸上都是血,我帮你擦擦。”
陈默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粗糙的毛巾贴上他的脸颊,带着一点凉意。
胡丫丫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避开他脸上的细小擦伤,一点点擦去黑血和灰尘。
陈默睁开眼,视线刚好落在胡丫丫骨相优越的侧脸上。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在杏花镇外,自己和赤兔商量着怎么把她灭口的画面。
陈默喉咙滚了滚,很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胡丫丫似乎注意到了陈默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垂下眼帘,刻意避开了对上陈默的目光。
几秒钟后,她收回握着毛巾的手,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走回水盆边将毛巾扔进水里。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颜色被染的更加深红。
.........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屋子里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山了。
无归村的夜晚,气温降的很快。
破旧木窗挡不住屋子外面的冷意,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墙角挂着的干辣椒哗啦作响。
陈默躺在土炕上,止痛药的药效正在慢慢褪去,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胸骨都在提醒他如今这具身体的脆弱。
胡丫丫找了几件破衣服把窗户缝隙堵死,又在屋子里翻出半截蜡烛用火柴点上,微弱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摇晃的影子。
陈默强忍着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胡丫丫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土炕边,单手撑着下巴,视线紧盯着屋子紧闭的房门。
“你先睡会吧,今晚我来守着。”
“有动静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