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放在手边的开山刀,稍微挪了挪右臂,将刀推到了靠着胡丫丫那边的床沿。
“拿着。”
胡丫丫愣了一下,看了看已经略微卷刃的开山刀,又看了看陈默,最终还是伸手把刀抓了过去放在了腿上。
陈默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双眼,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虽然止痛药的药效虽然还在,但断裂的骨头只要被稍微牵扯,就是钻心的疼。
就在他意识刚刚有些模糊,快要酝酿出睡意的时候。
“喂。”
旁边传来一阵声音很小,又带着点试探的呼唤。
陈默没有动,安静了几秒,胡丫丫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睡着了吗?”
陈默睁开眼,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屋子里一切正常,屋门紧闭,蜡烛还在燃烧。
确认没异常后,他收回目光,开口询问。
“还没。”
“怎么了?”
胡丫丫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抓着开山刀的刀柄,听到陈默回话,她嗯了一声,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没事。”
“我就是问问,你睡吧。”
陈默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再次闭上了双眼。
结果还没过几分钟。
“喂,混蛋。”
胡丫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
“你睡着了吗?”
陈默再次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忍着胸口的疼痛开口询问。
“没。”
“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
胡丫丫坐在小马扎上,身上裹着床破被子,全身只露出个脑袋,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哎.......算了,没事。”
“你睡吧,我守着。”
陈默看着她这副样子,干脆不闭眼了,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冷风刮过窗户的呼呼声和木门微微摇晃的嘎吱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
“喂.......”
这次陈默压根没闭眼,听到胡丫丫再次开口,直接没好气的开口打断了她。
“你是不是害怕,不敢一个人守着?”
胡丫丫像是愣了几秒,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陈默看着对方露在被子外,像马尾巴一样的高马尾,不由嗤笑了一声。
“你隔五分钟叫我一次,当我是傻子?”
“这几天在星火车队,晚上轮流守夜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多话。”
胡丫丫咬了咬嘴唇,在破被子上蹭了蹭下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在车队有林队,有大牛,有小雅,还有那头蠢驴。”
“哪怕有了危险,也有战斗序列守着......”
“现在.........”
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土炕上重伤的陈默,又看了看自己。
“现在我们连超凡能力都没了,就是两个普通人。”
“外面要是再来一只毛野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能不怕吗?”
陈默听着她的话,没有反驳。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恐惧是本能,她能撑到现在,甚至刚才还敢拿着木棍去砸毛野人,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要么等死,要么想办法活下去。”
胡丫丫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陈默。
“你就不怕吗?”
“你现在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起来,要是真有什么东西破门进来,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陈默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苦笑一声。
“怕啊。”
“在生死面前,谁又能真的镇定自若?”
“不过,怕能解决得了问题吗?”
胡丫丫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默被她这么一闹,本来积攒的睡意全散了,干脆盯着炕沿边上跳动的烛火,继续开口。
“在这个世道,越怕死,死得越快。”
“你以为能活到现在的人,都是因为胆子大?”
陈默偏过头,视线落在胡丫丫身上,自嘲的笑了笑。
“是因为他们把怕死变成了本能,然后用这种本能去逼着自己比别人更狠。”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见的烂事多了去了。”
“为了抢蛋奶工程发的牛奶,能打的头破血流。”
“当时福利院有个大孩子,仗着力气大天天抢我的牛奶,后来我趁他睡觉,拿砖头砸破了他的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抢我的东西。”
“我的适应能力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你可能觉得我心狠,但我如果不狠,饿死的就是我。”
说着,陈默停顿了一下,看着倒映在胡丫丫眼中的烛光,轻笑一声。
“怎么?”
“你之前在超市里被人背叛了一次,还没学到点什么?”
提到李诗琪和华联超市的事,胡丫丫脸上的表情稍微暗了暗。
她低下头,视线盯着手里的开山刀,声音有些干涩。
“学到了。”
“所以我后来变了,我以为只要我变得冷血,不随便相信别人,就能活的更好。”
“在杏花镇的时候,我清楚你想灭口。”
“所以我转头去引开诡熊,用命去换一线生机。”
“那次之后,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了。”
“我以为我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吃人的世界。”
说到这,她抬头看着陈默,学着对方的模样自嘲的笑了笑。
“但现在又变成了普通人,我好像又变回去了。”
“变回了那个在超市里,掌握不了自己生死的废物。”
陈默听她再次提起杏花镇的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会自己刚觉醒,担心她暴露赤兔是诡异的秘密引来麻烦,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
不过命运这玩意就是这么奇妙,谁能知道胡丫丫独自驾车冲向诡熊不但没死,还觉醒了序列超凡。
加入白昼营地后兜兜转转和星火车队再次相遇,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还救了自己一命。
............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默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询问。
“当初的事,你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