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现代学校的食堂承包商么?
在学校开食堂的,那可是能赚得盆满钵满的买卖。
这生意很有搞头。
可她只犹豫了一息,便摇了摇头。
“多谢夫子好意,但这事怕是不太合适。”
夫子微微皱眉:“你手艺这般好,学堂的饭食对你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我的厨艺并不好。”沈穗穗如实说道。
“做的东西好吃,不过是占了一个新奇,加上方子比较特别。”
“给学生当零嘴还成,若是当作正餐天天吃,没几天就要吃腻了。”
沈穗穗内心在疯狂吐槽。
承包学堂饭食确实能赚得多,可那有一个前提——你得是关系户。
她听自家堂弟说过。
如今负责学堂伙食的人是夫子的亲戚。
古代的宗族观念极强,夫子现在一时嘴馋让她来做好吃的,等之后回过神来,肯定要后悔。
到时候自己和人家亲戚选谁?
血缘关系割不断啊,自己做的再好,也比不上那一根脐带。
这烫手山芋,她不接。
夫子倒也没有继续坚持。
“听守拙说,你如今在镇子上卖吃食。平日里都是在什么地方、大概什么时辰出摊?”
沈穗穗笑着摇了摇头。
“哪里轮得到让夫子亲自去买?我们经常要来看守拙,到时候给夫子顺带一份就是了。”
夫子心里头颇为满意。
他这个学生虽然有些木讷,但这个姐姐倒是个十成十的聪明人,说话做事都很妥帖。
既然如此,以后就给自己这学生再多加一点课好了。
沈守拙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毛,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降临到他头上。
夫子没有再多留,只交代了一句“到时辰记得回书院”,又看了沈穗穗一眼。
“若是想说的话有些多,今日也可以告假。”
沈守拙在心里头暗暗期待了一下,那他是不是可以跟着母亲和姐姐多待一会儿?
就算不想念家人,能摆脱学堂也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刚露出一点期冀的神色,刘桂英已经开了口:“赶紧回去读书,别在这儿磨蹭。”
沈穗穗也在旁边点头:“对,好好读。等你休沐了自然有相处的时候。”
沈守拙一步三回头地往书院方向走,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满心盼着有人能出声叫住他。
可一步,一步,离书院门口越来越近,就在左脚要踏入书院大门的时候。
“沈守拙。”
沈守拙脸上已经浮起了惊喜。
自家母亲和姐姐果然还是疼自己的。
可以一转头,嗯,喊自己的是不那两位,是自己的同窗。
同窗几步跑了过来,目光落在沈穗穗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便是你姐姐?你昨日同我说做软玉的那一位?”
沈穗穗也有些意外。
学堂的放假时间是一个月才几天,她虽然有意让守拙在学生中间慢慢推广。
但不到休沐期,她并不觉得能有什么生意,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她看了沈守拙一眼,沈守拙赶紧介绍:“这是跟我同住一个屋的章远。”
章远有些羞涩地看了沈穗穗一眼,嘴里说着“姐姐好”。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沈穗穗身后那辆小推车上瞟。
因为急着来看沈守拙,推车上的东西还没还回去,油锅和剩下的几块豆腐都还在车上。
“姐姐……”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今日能否买一份尝尝?”
沈穗穗看着他这副想忍又忍不住的模样,被逗得笑了一下:“今日我们的食材不太够了。”
章远脸上立刻浮起失望的神色。
沈穗穗收起了逗弄小孩的心思。
“不过你运气不错,还剩了一些边角料。不够一整份的,但可以请你吃。”
章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付钱。”
说这,章远就掏出了钱。
可沈穗穗和刘桂英都没接他的铜板。
刘桂英麻利地把剩下的豆腐块丢进油锅里,滋啦几声炸好,用油纸托着递到他手里。
章远接过来,对着还在冒热气的豆腐吹了两下,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的瞬间,滚烫嫩滑的豆腐芯涌了出来,热乎乎的豆香裹着油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整条舌头都被那股鲜润的滋味裹住了。
章远只觉得什么东西从舌尖一路蹿上了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暖融融的云托了起来,脚底下都有些发飘了。
他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眶都有点发红。
沈守拙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同窗这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忽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默默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第一次吃到堂姐做的豆腐时的表情——该不会也是这副德行吧?
那他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家亲娘老是那么嫌弃自己。
沈穗穗朝沈守拙招了招手,堂弟立刻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狗:“姐,什么事?”
“你们如今学堂里读的都是些什么书?”
沈穗穗想起自己这一次来找他的目的。
沈守拙:“姐,怎么突然问这事。”
“当姐姐的不能关心你的学业。”
血脉压制,沈守拙只觉得头皮发紧。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有《衍太公记》《衍朝纪史》……,另外还有几本先生的讲义,是他自己编的,没有印出来,都是手抄的。”
沈穗穗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本自己记忆里的古典文集。
这个架空朝代独有的东西。
她不清楚那些书里究竟写了什么,若是能拿到现代找专业人士翻译解读,再给守拙带回来,那可比他自己硬啃省力太多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她现在被系统禁锢在菜市场那一小片区域里,哪里都去不了。
别说去找什么翻译专家了,连走出菜市场的大门都办不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暗淡了几分。
沈守拙看她忽然不说话了,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姐?怎么了?”
沈穗穗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我就随口问一嘴。你好好读书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下次你们学堂休沐的时候,你不用回家了。”
沈守拙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姐——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不让我回家呢?”
“谁说我不让你回家了?”沈穗穗白了他一眼。
“休沐那天我们会把摊子开到书院门口来,你到时候别走来走去的,就在这儿帮忙。”
“你那几个同窗,我瞧着眼生又面嫩的,估摸着家里条件也不宽裕。”
“你若是知道有谁想找点活干赚几个铜板,也可以叫过来帮忙,工钱照算。”
沈守拙一听这话,立刻拍了拍胸脯,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不用雇别人!我一个人就能顶十个人用!姐你放心,搬东西递东西吆喝客人,我样样都行!”
沈穗穗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得了吧。就你刚刚连夫子都跑不过那副架势。”
“等大伯腿脚好了,肯定少不了要狠狠训你一顿。”
“一个年轻小伙子,跑得还没一个老头子快,你好意思说。”
沈守拙的脸一下子就垮得更彻底了,嘴里嘟囔着。
“我那不是真的虚……就是最近休息得不够。”
“晚上被夫子拉着补课,白天又要背书,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他这一番辩解说得情真意切,可在场的两个人谁都没理会他。
刘桂英已经在收拾推车上的东西了,麻绳一收一拉,叮叮当当地把空竹筒摞好。
沈穗穗弯腰帮她把最后几个碗碟归位,直起腰来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和大伯母该回去了,家里还有活儿呢。”
沈守拙急了,往前跟了两步:“姐、娘,我送送你们吧?”
刘桂英头也不回,声音稳稳地飘过来:“少来,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我?”
“不就是想借着送我们的由头多在外面溜达一会儿,晚点回学堂么?”
“赶紧回去读书,你要是功课落下了,下回休沐我还真不让你回家了。”
沈守拙被她说中了心思,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着自家姐姐和母亲已经推着车子走了好几步远,到底还是没敢追上去。
回村的路上,刘桂英沉默着。
沈穗穗推着车走在她旁边,只当大伯母是累了。
毕竟这一上午又是赶路又是炸豆腐又是招呼客人,事情着实不算少。
她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地放慢了步子,把推车往自己这边多倾了些,替刘桂英分担了一些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