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川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落在结论一栏。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确定没有任何隐患?”
“按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看不出任何问题。”
“而且以你母亲目前的年龄来看,就算将来真有什么潜在风险,也未必会在她有生之年暴露出来。”
“剩下的就是等上面看完这一份报告的态度了。”
裴凛川沉默了片刻,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
“谢谢领导。”
裴凛川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哎,等等。”
裴凛川停下脚步,回头看自己的领导。
贺正阳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不那么严肃的语气。
“你今天不是去见那个小姑娘了么?有没有顺手买点她那边的菜回来?”
裴凛川的表情僵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被买菜的大爷大妈围得水泄不通了。”
“我到跟前的时候,她篮子里已经干干净净的,连片菜叶子都没剩下。”
贺正阳脸上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失望,连嘴角都往下撇了撇。
裴凛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领导……您也想吃那些菜?”
贺正阳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虽然不追求什么长生不老的。”
“可若是能让身体更健康一些,少跑几趟医院,总是好的。”
“人老了,才知道身体多重要。”
“以前仗着年轻瞎折腾,现在都还了回去。”
裴凛川站在门口,想了想:“那我下次去的时候,给您带一些回来。”
贺正阳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那感情好。”
他坐直了些,“你这段时间也可以多跟她接触接触。上面的审批流程走下来不知道要多久。”
“如果真是一场异常事件的话,提前做些准备,对你总是好的。”
他上下打量了裴凛川一眼,目光在他略微发白的脸色上停了一瞬。
“对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对。走之前去楼下做个检查,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发现也好。”
裴凛川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贺正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靠进椅背里,慢慢摇了摇头。
这小子能力是强,本事也够,就是为人太较真了些——什么事情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一根筋走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万一对面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好人,他这样疑神疑鬼的,怕是要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他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泡,窗户框上的漆也掉了好几块,桌上的台历边角都卷了边。
异常事务管理局的钱,大头都花在了出勤和装备上。
保密的需要又让这儿不能太招摇,连换个新窗帘都得走一堆流程。
若是这回真能证明是一场异常事件,倒是正好借这个由头跟上面申请一笔经费。
好的工作环境,对提升工作效率还是挺重要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储存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沈穗穗又一次在半夜醒了过来。、
窗外天边还沉沉地暗着,连第一声鸡叫都没有,月亮挂在屋檐角上,清清冷冷的一弯。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屋顶。
再这么天天半夜醒、天不亮就起,迟早有一天得猝死。
可没办法,那杂货铺的烂摊子压在那儿,总得有人去解决。
她尽量放轻了手脚,从炕上坐起来,摸索着披上外衣。
可旁边的林三妹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穗穗姐……你去哪儿?”
“上个茅厕。”沈穗穗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自然,“你接着睡。”
林三妹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又平稳了下去。
沈穗穗等了几息,确认她重新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可她刚把身后的门带上,一转身,就看见堂屋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沈大牛坐在轮椅上,刘桂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点灯,就那么在月光底下等着她,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穗穗的脚步顿了一下:“大伯、大伯母,你们怎么都没睡?”
刘桂英叹了口气,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愁:“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那媒婆天一亮就要上门了,若是没有个稳妥的应对法子,你的名声可就真的要毁了。”
“穗穗,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家人拿捏住。”
沈穗穗内心也是探口气,古代世界对女子总是苛刻几分。
沈穗穗:“我不在乎什么名声。”
“莫不是大伯父和大伯母觉得我吃的多了些,打算把我推到别人家去。”
“我们当然不会把你往外推!”刘桂英语气急切。
“可女孩子在名声上总是更吃亏一些。”
“你不在乎,可那起子碎嘴的闲汉会在乎。”
“一人一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沈穗穗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今晚不把自己的办法说清楚,大伯父和大伯母是不会安心回去睡觉的。
她站直了身子,把声音放平了:“我打算明天去县城,找跟那杂货铺有竞争关系的那几家商行。”
沈大牛的眉头微微一动:“这倒是个路子。可对面那些商行为什么要帮你?”
“那杂货铺的出货量本来就小,就算他们真能搭上将军府的线,也抢不了商行多少生意。”
“对他们来说,这事儿犯不着出手。”
“那若是我手上有一条能拿到各种稀罕东西的货源呢?”
沈穗穗笑着开口:“大伯,你怕是忘了,有个地方只有侄女能去。”
刘桂英的目光骤然一亮:“你是说……神仙地界的东西?”
“对。”沈穗穗点了点头,“他们可以不在乎杂货铺娶了我这个乡下姑娘,但他们一定不会允许杂货铺拿到一条他们都拿不到的路子。”
“那不是在赚钱,那是在打他们的脸。”
“好东西他们拿不到,倒是让一个底下的小铺子拿到了,那巴掌可是比直接打脸上都还要响亮。”
“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会算这笔账的。”
沈大牛:“这确实可行。可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会不会太扎眼了?”
“扎眼什么?”沈穗穗弯了一下嘴角。
“我拿出来就直接给商行的人看,就说是私底下得来的,没几件,只给他们一家。”
“又不是大张旗鼓地摆摊叫卖。”
刘桂英忽然想起了什么,插了一句:“你说的……是不是之前你给我的那种小镜子?”
“对,就是那物件。”沈穗穗点了点头,“那东西便是送给贵人也不掉价。”
刘桂英回想了一下那面小镜子的模样:“那倒是。那东西不光看着精巧,拿在手里也体面,确实拿得出手。”
沈穗穗其实不打算送那个廉价的塑料小镜子。
古代人只是没有现代的科技,不代表他们没有审美。
老祖宗的那些审美,后来被国外的奢侈品牌拿去了多少?榫卯结构、瓷器釉色、丝绸纹样,那才是真正的顶奢。
外国那些奢靡之风放在老祖宗的东西面前,简直弱爆了。
若是真用那塑料做的东西给老祖宗们看,那不叫送礼,那是在打那一群贵人的脸。
沈大牛想了想,转着轮椅往前推了半步。
“那明日我跟你一块儿去县城。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去跟那些商行打交道,我不放心——”
“大伯,您去不了。”
沈穗穗:“这一趟必须我去。那些商行的人精着呢,见了您坐在轮椅上,心里头就先轻看了三分。”
“我一个人去,他们反倒摸不清我的深浅。”
沈大牛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坚持。
“……那你自己当心。若是不成,就早些回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沈穗穗点了点头:“我晓得的。”
刘桂英听完沈穗穗的打算,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穗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你一个人去县城,我不放心——”
“大伯母,”沈穗穗开口道。
“您去不了。天还没亮透,路上黑漆漆的,您眼力没有年轻的时候好。”
“不会的穗穗,那路我都走习惯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沈穗穗说:“就算您走习惯了。”
“明儿上午摊子上那些东西还得靠您带过去,若是咱俩都走了。”
“谁把出摊的东西带过去?”
刘桂英觉得沈穗穗说的很是有道理总算是不坚持。
“那你打算去找哪家商行?”
“这就要看大伯母的意思了。”
“当时大伯母打算把我嫁去张家肯定也调查过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