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攥着那张身份证,脑子已经糊成了一团浆糊,欢喜冲得她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好好好——”
那个“好”字的尾音还没落地,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她脑袋里,像是有人把一根滚烫的铁钎从太阳穴硬生生地钉了进去。
她整个人猛地一歪,眼前发黑,膝盖发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手里的身份证攥得死紧,指甲在塑料卡面上掐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沈小姐?”裴凛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怎么了?走,我带你去医院——”
“别——”沈穗穗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拦住了他。
声音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不用……不用去……”
她脑子里那阵疼还在,可她已经听清了那个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
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特殊情况触发。宿主穿越身份已被目标个体察觉。现启动紧急模式。】
她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怀疑这一次系统是打算直接清除她的记忆。
这可不行,系统下手没轻没重,最近发生那么多事,自己可不能失忆。
她咬紧了牙关,在心里头飞快地跟那个不知在哪儿的系统讨价还价。
【裴凛川已经发现我了,可系统你现在也没办法弄死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默认这件事。】
【系统,我答应你我会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的。】
她现在还是不能离开菜市场,就算他知道了,能造成的影响也有限。
系统顶多就是让人失忆,可那是短暂的失忆。
她赌的就是,系统根本没有杀人灭口的权限。它只能让她闭嘴,不能让她消失。
时间在头疼里变得又长又黏,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抻成了三倍长。
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份证边角被磨圆了的位置,像是在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判决。
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几息,那阵疼痛终于开始消退,像是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退下去了。
那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终于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宿主不得离开当前活动区域。不得主动向任何人提及穿越相关事实。】
沈穗穗攥紧了身份证,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好。系统说了“不得主动提及”。
可裴凛川这种人,见过她一面就能把她的底细翻出三层来,她不主动说,难道还不能“配合”着让他自己猜到么?
她只需要在他问话的时候点个头、给个眼神、漏一点恰到好处的沉默。
剩下的他自己就会填满。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把那张身份证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是怕它掉出来似的。
她抬眼看向裴凛川,发现他正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眉头微皱。
他方才已经给周围的便衣同事打了手势。
等会儿他也会头疼,然后他们俩会一起被送去医院,什么都查不出来。
但至少可以打一针止痛针。
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裴凛川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的太阳穴没有跳,后脑勺没有钝痛,记忆也没有出现那种被人硬生生掰断了一截的断层感。
沈穗穗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方才还要红润些。
“你没事?”
“我没事,我现在壮的可以打死一头牛。”
没了脑袋的疼痛,沈穗穗觉得自己现在无比的好。
裴凛川开口:“换个地方聊?”
沈穗穗心里头警铃大作。
开玩笑,她现在还不能离开菜市场的范围,系统刚给了她警告,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踩一次红线。
她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就在这儿说吧。我待会儿还得回去看摊子,走不开。”
她以为裴凛川会坚持,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快速判断她这话里的虚实,然后居然没有追问。
反而是同意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穗穗愣住了。这么上道?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若是事情那自然是有的。
给夫子母亲办的寿宴,虽然她跟夫子已经谈好了吃食的事,可规格毕竟是“宴”的水平。
而且那也是自己在古代打响的第一枪,原本打算在吃食上多下点功夫,可若是有了现代的帮助。
“我最近要筹办一场宴席,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用了那个词。
“给一位古代夫子母亲办的寿宴规格。你能帮得上忙吗?”
裴凛川眼神闪了闪,问道:“可以。但你想好拿什么来付这个报酬了吗?”
沈穗穗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都流落异乡了。
现在不是应该享受到祖国妈妈全方位的关怀和支持吗?
怎么还得自己掏报酬?
旁边的王秉义忽然开了。
“沈小老板,之前你卖的那些手帕和绣绢倒是很特别。”
“我们小区有几个对刺绣感兴趣的,说那不但是纯手绣的。”
“而且有几处针法还跟书上记载的失传手艺有点像。”
“沈小老板,你手上还有没有更多那样的东西?”
刺绣?失传?
沈穗穗随即明白了过来。
言语暗示哪里有是穿的东西做佐证合适。
她不需要开口说“我来自古代”,那些东西自己就会替她说出真相。
而且交易是双方的,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国家一直给自己兜底。
她庆幸自己今天去布庄买了那一批新的香囊和手帕。
也算是因祸得福,还没来得及往外卖,就被那个菜贩子和他的侄儿打断了。
若不是那一闹,她恐怕已经把这些东西随手卖出去了。
如今手里正好攥着一批能当“证据”的物件,也算是没有白嫖。
她抬起头,看向裴凛川,嘴角弯了一下。
沈穗穗掂了掂手里的布包:“什么绣法不绣法的,我也不太懂,就是跟附近的邻居换来的。”
“东西不贵,小玩意儿。不过你们要是感兴趣,这些就当是定金。”
“手帕香囊都是小物件,我那边还有更好的东西,等事情办妥了,再拿来当尾款。”
裴凛川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行。”
沈穗穗算了算时间,日头已经升到正头顶了,菜市场里最热闹的午饭时段就要到了。
大伯母那边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她该过去帮忙了。
她把布包的系绳重新扎好,抬头对面前三人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临走之前,她从筐里分出两份豆腐和一把青菜,用油纸包好了,一份塞进高秀琴手里,一份递给王秉义。
王秉义接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这小姑娘真是客气”。
高秀琴接过来的时候倒是比平时沉默了不少,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豆腐,又抬眼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高秀琴都怪自己的好儿子,总觉得在这小姑娘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沈穗穗看出了她那份不自在,主动开口补了一句。
“高阿姨,裴大哥今天也帮了我不少忙。”
“下次来的时候,我也给他单独准备一份,不会落下谁的。”
高秀琴听到这话,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自己那个儿子,从小到大最不爱欠人情。
当年他亲舅舅送他东西,都让人家舅舅把东西拿回去。
说句好听的是有分寸,说句大实话就是“这孩子脑子有坑”。
算了还是想想等会怎么开口,不至于让这一位小姑娘下不来台。
可裴凛川开口却惊掉了这一位母亲的下巴。
“好。那我等着。”
高秀琴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都瞪圆了。
她严重怀疑自己儿子今天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对,这冷淡的带着冰的眼神,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沈穗穗也没有再多留,转身快步走进了菜市场的人流里。
拐过几个摊子之后,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当然还是无人看到她的消失。
等沈穗穗走远了,高秀琴才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你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会收人家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