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花的嗓门比人先进来:“哎呀沈家小娘子!你这门庭若市的,我老远就听见热闹了——”
声音落下,人已经尽到了院子、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像在估量什么,嘴里的话却没停。
“听说你这边能定席面?我家也打算办一场,你给我安排安排。”
沈穗穗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迎上去。
张巧花这不请自来、进了别人家院子像进自家菜园一样的做派。
她内心是极度不喜的。
刘桂英显然也没想到张巧花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张巧花倒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变化。
她自顾自地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来,还顺手拍了拍桌面,那架势跟进了自己家堂屋没什么两样。
她抬眼看向沈穗穗,嗓门又亮又脆:“你这席面怎么定的?价格怎么算?我家亲戚多,得要个热闹的——”
沈穗穗垂下眼,没有看她,弯腰捡起方才搁在灶台上的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口里,语气平平的:“可以。一百两。”
张巧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我们之前好歹也是要定亲的关系,你怎么好收那么多?”
沈穗穗没有接她那个话茬,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您不接受就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头庆幸自己动作慢,没急着把便宜的席面推出。
要是真让张巧花赶上了低价套餐,和这人做生意,沈穗穗觉得自己要折寿。
张巧花显然不肯就这么放弃:“之前都要定亲了。,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
“这话可不能乱说。”沈穗穗打断了她。
她不知道这个张巧花是蠢还是坏。
古代对女子名声苛刻,若是“定亲又退亲”这种话传出去。
不管是不是她这边要求退亲的,传到外面那就是她的责任。
到时候刘桂英和沈大牛也得跟着操心。
刘桂英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之前已经收拾过张巧花一顿了,这人竟然还敢再来,也真是够可以的。
可张巧花像是完全没看见刘桂英的脸色,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这次来,是为我家侄子的婚宴定的。”
“他跟一个姑娘说好了,日子都定下来了。”
“你也是知道的,我那侄子优秀得很,这想成婚消息一传出去,立刻就有姑娘家倒贴上来。”
“沈家娘子,你若是后悔了……”
刘桂英在一旁啐了一口,语气毫不客气。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就是之前你在街上闹那一出。”
“媒人都开始怀疑你侄子不是个好的,你们才急着定亲。”
张巧花被揭穿了倒也不恼。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其实我也明白,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心里头总归是不甘心。”
“跟大伯和大伯母住在一起,钱都是他们管,将来嫁了人,那才是自己的小家。”
沈穗穗没有接话,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自己脸上。
张巧花见她不接话,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要是你嫁过来,这席面自然要比之前那个寿宴好上一些——”
她话还没说完,沈穗穗已经笑了一声:“好大的脸。”
张巧花没想到沈穗穗会这般不给面子。
面上那层笑纹也挂不住了,声音跟着尖了半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跟长辈说话,就是这么个规矩?”
她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
“所以呢,婆婆——我还没嫁过去,你们就已经在商量着把我赶出去了?”
沈穗穗抬眼望去,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林三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朴素,容貌清秀,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悲愤,嘴唇微微发着抖。
却还在拼命压着不让自己失态。
沈穗穗的目光在林三妹脸上停了一瞬。
她本来是让林三妹去把张巧花的儿子叫来的,毕竟对付张巧花这种脸皮厚的人,说她估计没什么用,得拿捏她在意的人。
她那几个儿子,总该要点脸面。
可来的却是这个姑娘,连正主都没到。
沈穗穗心里头大致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大约是那所谓孝顺的侄子被亲兄弟拦住了,最后推了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出来挡枪。
她猜得没错。林三妹方才按她的吩咐去找张巧花的儿子们时,那几个儿子一个个都推脱有事,没一个愿意来。
倒是那个被张巧花挂在嘴边的侄子,听完事情原委后确实有些动容,刚要迈步出来,就被他亲兄弟一把拽住了胳膊。
兄弟在一旁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侄子的脚步就顿住了,最终转身回了屋里。
最后来的,是他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周玉兰。
林三妹站在周玉兰身边,想到方才在张家门口听到的话。
看着她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同情。
刚刚那张巧花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只要自家穗穗姐愿意,这姑娘就得被退婚。
都要定席面了还要被退婚,这对周玉兰来说绝对是降维的打击。
甚至可以说,这几乎是要了她的命、
张巧花看到那姑娘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脸上确实闪过了一丝尴尬。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这个还没过门的侄媳妇显然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可是当看到沈穗穗的时候,那点尴尬就褪了。
换上了一层说不清是怨毒还是不甘的东西。
同样是女人,沈穗穗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凭什么她就能过得这么好?
一百两一次的宴席,那么多银子,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怎么就能拿得住?
沈穗穗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
沈穗穗正打算上前一步,把周玉兰拦在身后。
这姑娘还没过门就被推到这种场合来,已经够糟心了。
她自己的事自己收拾就行,没必要再把一个无辜的人卷进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玉兰先出声了:“我要解除婚约。”
张巧花直接从石凳上跳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
周玉兰背挺得很直:“我说,我要退婚。”
张巧花终于回过味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半度:“你退婚?你知不知道你要是退了婚,传出去外头人会怎么说你?”
“到时候别人只会觉得是你有问题——”
“再说了,你们家收了我们张家那么大一笔彩礼,你要是敢退婚,那笔钱可是要原封不动还回来的。”
周玉兰的嘴唇抿了一下。
张巧花见她没说话,以为自己戳到了她的软肋,语气又紧了几分。
“那些钱早就被你爹娘花出去了,你拿什么还?”
周玉兰沉默了两息:“那笔彩礼,确实是被我爹娘花了。可那是我爹娘欠的,不是我欠的。”
“我本来也认了——毕竟家里养了我一场,他们把我卖给你家,我就当是还他们一笔债。”
“可我在你们家这一个月,干的都是什么活?”
她说到这里,把那些积了一个月的话一并倒了出来。
“我没过门,你们让我劈柴、洗衣、扫地、烧火、喂鸡,连张家的马桶都是我刷的。”
“你儿子在外面吃酒回来晚了,脚都不洗就躺下了,第二天还得我收拾。”
“你跟我说这叫‘贤惠’,可我怎么觉得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不用花钱的丫鬟?”
张巧花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有些事他们张家可以干,但是外面的人不能说,也不能知道。
周玉兰没有停:“如今你儿子连面都不肯露,推我一个没嫁过来的姑娘来替你挡这件事。”
“你们张家,到底是娶媳妇,还是找替死鬼?”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最后一口浊气都吐干净了。
“我周玉兰,今天就在这儿跟你把话说明白——这婚,我不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