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礼我爹娘花了,那是我爹娘的事,你们张家若是要讨,就去找他们讨,跟我没关系。”
“大不了我和家里人断绝关系,我有一双手,饿不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张巧花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一句能压得住她的话。
她扶着石桌边沿,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晕了。
周玉兰低头看了她一眼。
后看看周围环境。
立刻和沈穗穗道歉:“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把她带出去。”
她说着弯腰去拖张巧花的胳膊,可她到底是个清瘦的姑娘,拽了两下没拽动,肩膀都绷紧了也没挪出半步。
沈穗穗走上前,弯腰搭了一把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张巧花从石凳上架了起来。
周玉兰偏过头,声音低低的:“多谢。”
沈穗穗说“没事”。
反正周玉兰不拖,她也不会让张巧花留在自己这里。
就她这人品,教出来的孩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货。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退婚啊,一个姑娘提出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周玉兰架着张巧花走了两步:“我既然敢当着外人的面提出退婚,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而且——这件事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件事传到村里,会影响村里的姑娘出嫁的人。”
“村长不会坐视不管的。”
沈穗穗听完这句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原本以为这姑娘是气头上才说出退婚的话。
如今听她这番话说下来,看来她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真的想过之后才做的决定。
张巧花那个侄子倒是运气好,随便定亲都能有那么一个聪明的媳妇。
不过现在看来,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
这好媳妇被张巧花给作没了。
沈穗穗想了想,从袖口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周玉兰手里。
周玉兰低头一看,直接推回来。
沈穗穗按了按她的手:“这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在镇上好好宣传一下张家今天做的这些事。”
周玉兰的手顿了一下:“你放心,我比你会说。”
沈穗穗把周玉兰送出院门,回身的时候,刘桂英还站在灶房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穗穗……这事是我当初没看清,差点害了你一辈子。要不是你自己有本事闯出来,我……”
沈穗穗没有接话,直到自己的话说完了,沈穗穗才开口。
“我觉得张家今天这一趟,未必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刘桂英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感情自己刚刚说的话,穗穗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过。
沈穗穗慢慢说道:“上次那事之后,我特地去打听过张家。他们那些人,说白就是欺软怕硬,遇上比他们强的人家,从来不主动招惹。”
“如今咱们在镇上买了铺子、办了寿宴,又接了文翰斋的单子,虽说不算多威风,可跟他们比已经不是过去那样随手就能拿捏的了。”
“他们不该是这个态度。”
刘桂英对此表示赞同:“穗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那人会是谁?”
“能让他们明知道讨不着好还要来闹这一场的,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而且那个人比张家有钱,也比张家有权,我恰好得罪过这么一个人。”
刘桂英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刘家?”
她之前听过王顺说起过一些原委,当时已经生过一场气,不过那也是自家侄女把事情处理之后的事情。
就算生气也没多大意义。
本来以为事情都已经翻篇了,如今再听到这话,心头那根弦又绷紧了。
“可那事不是已经了了么?你当时不是跟他们说好了么?”
沈穗穗沉默了一瞬:“我也想不明白。当时我在刘家,他们要是真想翻脸,我根本走不出来。”
“可他们让我走了。说明至少那个时候他们没打算跟我撕破脸。”
“如今隔了这么久,借张家的手来添堵,不像是要当面对峙,倒更像是试探。”
她停了一下。
“试探咱们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撑着。”
“如果咱们慌了、乱了,那就说明背后什么都没有。”
“如果咱们不慌不忙,他们自己反倒要掂量掂量。”
刘桂英沉默了一会儿:“可要是真是刘家……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啊。”
刘桂英对于自己几斤几两这个问题还是很清楚的。
“是。”沈穗穗坦然地点了点头,“咱们确实拿他们没办法。可办法又不是只能靠自己想的。”
“有人比咱们更擅长对付他们。咱们只要把饵放出去,等着鱼咬钩就行了。”
沈穗穗到谢聿澈府上的时候。
门口的小厮远远看见她,转身就往里跑,等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垂花门口,通报的人已经出来了,侧身引她进去。
谢聿澈从内堂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水汽,头发半湿着搭在肩上,像是刚从浴房里出来。
他倒也不在意自己这副模样被外人看见,在花厅的主位上坐下来。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那批药有消息了?”
沈穗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平的:“还没有。”
谢聿澈不在意,沈穗穗就更不在意了,谢聿澈这样的在她眼里还是一个弟弟。
谢聿澈倒也不失望,本来也没指望沈穗穗这么快就有进展。
好东西值得等。
“那是宴席的事?那个你随便弄就好,不用特地跑来跟我说。”
沈穗穗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只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谢聿澈接过来展开,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的时候,眉头先是微微抬了一下,然后慢慢拧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他预料之外的东西。
他看完之后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指腹在纸边沿按了一下。
良久才开口。
“鲍鱼、人参、鹿茸、花胶……你列的这些东西,我让你安排得好一些,可我没让你安排到这个程度。”
沈穗穗靠在椅背上:“你不是说是位挺重要的客人么?”
谢聿澈揉了揉眉心:“是重要。那位是个讲究人,富贵窝里出来的。”
“可你安排的这些未免也太贵重了。”
若不是沈穗穗安排的确实都是好东西谢聿澈都要怀疑沈穗穗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故意坑自己。
外头可都是传了,那夫子原本也没打算用一百两办宴席。
不少人都说沈穗穗那就是一个销金窟,寻常人家进去非得要脱一层皮。
不过看沈穗穗这样子,怕是都还知道外面的传言。
谢聿澈觉得,自己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
想了想开口。
“咱们这边不靠海,鲍鱼花胶之类的东西,若是从外头运来干货。”
“那东西又咸又硬,他口味清淡,怕是不爱吃。”
沈穗穗摇了摇头,语气坦荡:“干货?您给了我那么多银子,我要是拿干货糊弄,这宴席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谢聿澈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带着一层审视:“新鲜的?你怎么弄过来的?
沈穗穗:“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谢聿澈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不说也行,我自己查。”
沈穗穗倒是不怕他差,自己东西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谢聿澈就是掘地三尺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不过这话倒是给自己提了一个醒。
谢聿澈会查其它人也会查。
自己也该做些安排,免得到时候麻烦找上门。
王顺那边最近跟几支商队都搭上了线,若是从他那儿借一条线走,再让她自己的人也掺进去,到时候就算真有人来查货的来路。
也有个说得过去的说法。
沈穗穗心里头盘算着商队和王顺那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