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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算计(1 / 1)

谢聿澈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你明明是来找我的,话说完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我留一个。”

“你来我这就叫是忘了什么事。”

沈穗穗这才回过神:“就是跟你说一声宴席的安排。”

“另外——你不是说那位客人要紧么?”

“我觉得你别把给他准备席面的事情告诉他。留着当个惊喜。”

“来参加宴席的人对外保密的话,对方应该会更惊喜。”

谢聿澈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朝花厅一侧那架屏风方向飘了一下。

沈穗穗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架屏风——紫檀木的框,绢面上绣着一幅山水。

很好看,一看就知道很值钱,要是能带回到现代去就好了。

肯定能换一大笔银子。

谢聿澈看到沈穗穗的视线,内心紧张:“一直盯着屏风,怎么,喜欢?”

沈穗穗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头确实动了那么一下。

她看的不是艺术,是这东西背后的价值。

谁会不爱软妹币呢?

当然沈穗穗也不会蠢到说实话。

“做工好看,多看了两眼。”

谢聿澈:“那行。就按你说的办,给他留个惊喜。”

沈穗穗听出谢聿澈语气里送客的意味,目的都已经达成了,自觉离开。

谢聿澈来找她定席面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把那批花椒和辣椒走完。

谢聿澈估计也是担心自己这边有货,所以来的时候氏做了掩饰的。

外人只知道将军府小少爷跟她有些来往,但不会想到他真的会在她这儿定一整场席面。

自己原本是打算把谢聿澈在这里定席面作为一个噱头,但谁叫张家的速度太快。

自己还没有想好宣传方案他们就出现了。

沈穗穗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抬脚往家的方向走。

到时候让林三妹出门采买东西,遇到相熟的人随口提一句“后天有席面”,消息自然就会传开。

刘家那边若是真在后头盯着,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连县令的面子都不会给,到时候,也会想着先搅黄了再说。

至于谢聿澈会不会邀请他们?

就谢聿澈那性子,眼里半点沙子都融不进去,绝对看不上张家那一群人。

沈穗穗想到这个,脚下忍不住踩了一个轻快的节拍。

刘家到时候撞上铁板,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长眼。

自己确实没办法直接把刘家收拾了,不过借力也是一个好办法。

而且对于谢聿澈来说,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起码在自己还是作为他的重要合作伙伴的时候,这点面子谢聿澈绝对是会给的。

花厅里,谢聿澈听着沈穗穗的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直到彻底消失在院门的方向,才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

“行了,人都走了,出来吧。”

屏风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才从绢面后头慢慢转了出来。

顾清辞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料轻薄,走动时衣角几乎没有声响,像是被夜风从屏风后头送出来的一片纸。

他的面色带着一层常年不见日光的浅淡苍白,眉骨清晰,嘴角没什么血色,在烛火下看着像是刚从书页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落地的人。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不快不慢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副不太利索的身骨。

谢聿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方才躲得倒快。”

顾清辞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不紧不慢的:“你院里的人没说有女客来,我若是不躲,场面怕是不太好看。”

谢聿澈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的。

又伸手把另一只空杯也斟满了,轻轻推到顾清辞面前:“喝这个。那杯凉的放了一会儿了。”

顾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新斟的热茶,没有立刻端起来。

谢聿澈靠在椅背上:“你年纪比我大好几岁,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凉的也往嘴里送。回头又该咳了。”

顾清辞沉默了一下,伸手把那杯热茶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反驳,也没有道谢,只是把那句话像是没听见似的搁在了一边。

他放下茶杯,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门口的方向。

“怪不得你哥让我亲自来这边看看——那姑娘手上的商路,可真是通天。”

“连新鲜的海货都能运到这种内陆小城来,便是皇家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谢聿澈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得意:“若是不厉害,军师也不会那般夸她。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我家军师的眼光你是知道的。”

顾清辞抬眼看了他一下:“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过来看着你。”

“你哥担心你那臭脾气对那姑娘说错话,把人家得罪了,到时候半点好处都落不到自己手上。”

谢聿澈摆了摆手:“不会的。你没看见么?我跟她刚才聊得多好,我们关系熟着呢。”

顾清辞没有接他这个话茬,换了个方向:“不过我看那姑娘方才走的时候,心里头怕是已经在盘算什么事了。”

“她特意让你不要把宴席的事往外说,应该是另有用意。”

谢聿澈倒是答得很快:“就算是算计,又怎么样?这镇子上还有什么人是我得罪不起的?”

“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算盘,随她去就是了。”

顾清辞听完这话:“倒是长进了。怪不得你哥说你出来历练历练也好。”

谢聿澈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顾清辞,我哥真这么说的?那他有没有说我最近表现得不错,要给我什么奖励?”

语气里那股子期待几乎没怎么藏着掖着。

顾清辞:“没大没小的。我也是你哥哥。怎么能直接称呼我名字。”

谢聿澈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坦率:“我哥那是占了血缘上的压制,你嘛——”

他拖了个尾音,像是故意把那个评价留在了半空中,没说完。

顾清辞正要开口接话,忽然偏过头去,猛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来得很急,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什么硬生生拽出来的,整个人的肩膀都在跟着微微发颤。

旁边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小厮快步上前,递了一块帕子。

顾清辞接过来捂住嘴,低低地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放下手的时候,帕子上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谢聿澈的目光落在那块绣帕上,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散了,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是说太医院那边出了新方子,你身体好了不少吗?”

顾清辞把那块帕子折好:“有用的,我之前比这还严重。”

“那你还来,我哥我要是知道你这情况,说什么都不会让你……”

“没事,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顾清辞笑笑。

谢聿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层压不住的闷。

“都怪摄政王府。你明明有丞相之姿,他们为了把那个位置牢牢握在手里,不惜对你下这样的毒手。”

顾清辞摇了摇头:“是我们自己技不如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早就没了多余的力气再去怨谁。

谢聿澈没有接话。他记得当年那件事的始末。

顾清辞那时候还没有正式入朝,不过是初有才名罢了。

当时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哥哥和顾清辞的父亲身上,没有人想到摄政王会对一个还未入仕的少年动手。

偏偏就是那一次疏忽,酿成了如今这幅局面。

摄政王那一手毒下得干净利落,顾清辞虽然保住了性命,身子却彻底垮了。

而顾清辞的父亲御史大夫也在那件事之后彻底倒向了将军府一边。

当然摄政王那边看似也不亏,牢牢握住了丞相的位置。

可下手这般狠辣,名声毁了哥打扮。

后来他们才辗转得知,皇帝当时也曾有心借着丞相年老,提拔一个年轻可靠的人上去,好逐步收回权柄。

顾清辞正是皇帝属意的那个候选人。

摄政王提前知道了消息,干脆利落地抢在所有人之前动了手。

说句不好听的,顾清辞完全就是政权斗争的牺牲品,甚至如果不是他们事后去查。

顾清辞都不知道自己成为牺牲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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