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看着谢聿澈皱起来的小脸。
“小小年纪,不要想那么多。没有人想让那些事发生。一切不过就是我的命数。”
“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
谢聿澈的目光在顾清辞袖口那角还没来得及掩好的绣帕上停了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沈穗穗那张脸。
她拿出过那种能把高烧压下去的药,连刘家那个快要不行的小少爷都能硬生生吊回一口气。
至于人为什么没了。
就算是人参都有人虚不受补,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孩子。
谢聿澈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看破一切虚妄的天才。
那沈穗穗手里,是不是也有法子治顾清辞这种被毒坏了根基的病?
可谢聿澈得话还没出口。
顾清辞像是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我这条命,不值得你再去多添麻烦。”
谢聿澈:“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麻烦。”
顾清辞很清楚谢聿澈的固执,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他讲。
“况且,你之前说的那种药,不是也没拿到手么?”
“怕是对沈姑娘来说,那也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拿出来的东西。”
“而且若真的是那么好拿出来的东西,你觉得你哥真的敢给自己的士兵们用。”
“好了,我也累了。先去歇了。”
顾清辞没有等谢聿澈再开口,转身朝内堂走去。
谢聿澈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顾清辞方才那话没什么错。
可他觉得,问一嘴又不会少块肉。万一呢?
而且沈穗穗也在利用他,他要点回报,似乎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沈穗穗已经回到现代了。
她没多耽搁,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我要买个东西——会唱歌的花灯,就是那种点起来会开花,然后一直唱到没电的那款。”
她怕裴凛川听不懂她描述的是什么,又比划了一下。
裴凛川只是工作繁忙,并不代表他根本不上网,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一类东西。
“你要那个干什么?有人过寿?”
沈穗穗摇了摇头:“不是过寿,是办席面。”
若真的是过寿,按照古人的性格,不可能丝毫不交代一句的。
而且沈穗穗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夫子母亲的宴会和将军府那边人的宴会能是一个档次?
换句话说,自己真的配?
而且谢聿澈那个客人他这么上心,提要求的时候还特意多叮嘱了几句,连自己定的菜单他都觉得肉疼却还是没开口砍掉,可见来的人分量不轻。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能让他这么郑重对待的,大概率是长辈,至少也是他敬重的人。
她借用谢聿澈的场子做自己的局,赔钱是不可能的。
但适当给点惊喜,还是有必要。
裴凛川没有多追问,只是叮嘱了一句:“那是现代的东西,你带去那边,自己注意点。”
他这话说得不算重,但沈穗穗知道他在提醒什么。
不过她倒是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
“这东西的科技含量有多低,你比我清楚。说白了就是个会响的机关盒子,大不了到时候我假装是自己唱的。”
“变戏法的规矩你知道吧?有些戏法看着神奇,说穿了也不过就是手快。”
裴凛川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判断出她已经打定主意了,没有再劝。
他把这个话题收住了,却没有让她走。
“既然来了,那就把训练补上。你上次练完之后,到现在一次都没来过。”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训练室的方向走去,根本不给沈穗穗拒绝的时间。
沈穗穗也知道自己不能过分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训练场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头顶那盏灯管一直嗡嗡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耐心地熬着她的神经。
沈穗穗第三次抬头去看墙上的钟,心里头那股子“怎么还没结束”的感觉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熬了好几个小时了,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呼吸也沉得像是在往胸腔里灌铅。
可钟面上那两根针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盯着那个数字又确认了一遍——三十分钟。
才过了三十分钟。
她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人一寸一寸地压扁,然后又勉强捏回原状。
裴凛川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计时器,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想到的话:“休息。”
沈穗穗愣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周扒皮居然会主动让她休息?
难得的机会,她没有再多想,几乎是立刻就顺着墙滑坐下去,闭上眼睛,打算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喘息。
可她的眼皮还没来得及彻底合上,脑子里那道系统音就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宿主当前停留时间剩余:30分钟。请合理规划。】
沈穗穗猛地睁开眼,脑子里“嗡”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她明明才来没多久,和裴凛川说话时间加起来都不会超过十分钟。
训练只有半小时,怎么算都不该只剩半小时了。
她下意识地又一次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这一次她的目光停在那根纹丝不动的秒针上,没有移开。
她无法公平的去衡量时间,但是她很清楚自己面对不同情况下对于时间流逝的感觉。
训练的时候时间过得慢,休息的时候时间过得快。
按照她自己方才那几下大喘气的功夫,少说也过去三四分钟了。
可那根秒针,连一格都没跳。她看着那根被定住似的秒针、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裴凛川:“……你算计我?”
裴凛川站在灯下,面色如常:“你太抗拒训练,我不过是用了点方式,让你的精神上觉得没有实际那么痛苦。”
沈穗穗听完这句话,只觉得一股更深的无力感从脚底升起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确实在精神上没那么痛苦了,可当她意识到那些她以为已经扛过去的漫长训练其实超出了她本应承受的时间时。
那种被欺骗的憋闷反而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人喘不上气。
她甚至冒出一个毁灭世界的念头,但它只闪了一瞬就被她按了回去。
自己还活着呢。
死了在毁灭也不迟。
裴凛川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计时器,语气平稳:“休息够了,继续。”
沈穗穗几乎是立刻从地板上弹起来的,动作之利落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回真不行,我有事,真的有事。”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步子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裴凛川没有拦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训练室的门走出去,直到门在她身后合拢,他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计时器,又抬眼看了看她方才坐过的那块地面,在那片还没完全干透的汗渍上停了一瞬。
她方才那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的反应速度,不太对劲。
即使是部队里选出来的尖子,在初期接受这种强度的训练时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发出这种程度的效果。
而且他还没有按照每天持续训练的强度来安排。
她的身体素质似乎好得有些超出了正常范畴。
说起来从沈穗穗那个世界带来的东西,似乎都带着一种他暂时还无法量化的特征。
人参的效果最突出,也最容易被盯上。
那些菜、那些豆腐、那些看似普通的东西,虽然每次检测都能拿出漂亮的数据,可到底没有像人参那样引起过大的波澜。
他自己这段时间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人参和那些明显价值更高的物品上,反而忽略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她带来的那些日常之物,或许才是真正稳定的来源。
那些东西流通的量大,批次多,更容易做对比研究,也更容易找出规律来。
他想着这件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研究部门发了一条消息。
他没有用太多话,只写了一句:“之前送过去的那批蔬菜和豆腐,别停。继续测,数据要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所有批次的,都留样。”
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收回去,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