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永不熄灭的战争之火，在林渊的感知网中熊熊燃烧。
林渊摸了摸下巴，陷入短暂的思索。
在神祇体系中，战争法则向来处于极高顺位。
领悟这种法则的眷属，灵魂深处会刻印下无视恐惧的勇气。
面临绝境，这种勇气能强行点燃生命潜能，赋予眷属跨越等阶爆发的战力。
更为难得的是，战争法则带来的狂热并不盲目。
它能在极致的破坏欲中，维持眷属战斗意识的理智。
狂热理智共存。
骁勇善战，视死如归，关键时刻还能爆点种。
正因如此，星空中的神祇们对战争法则趋之若鹜。
谁不想自己麾下是一支拥有绝对忠诚、战力彪悍且不惧生死的铁血军团。
林渊收回发散的思维，眼神中带着一丝古怪。
这些堪称神技的法则特性，落在废土神域的眷属身上，似乎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的眷属，从诞生之初，就在这片养蛊场里互相厮杀。
虫族为了吞噬一块高阶血肉，连自己的脑壳都能啃下来。
骨鱼一族把同类的魂火当成饭后甜点。
暴魔日常交流感情的方式就是互相掏心掏肺。
绝境爆发是它们的家常便饭，【绝境涅槃】特性早就给它们打好了底子。
至于狂热中的理智。
这群在杀戮中推演进化的怪物，哪一个不是生死边缘试探的微操大师。
林渊有些不确定。
战争法则加持在废土眷属身上，怎么看都像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啊。
他决定亲自确认一番。
意念转动，锁定下方广袤的中央盆地。
他要看看这群暴魔身上，到底有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加成，千万别只是个看着唬人的花架子。
中央盆地边缘，暗赤金色的煞气翻滚涌动。
两尊庞然大物在平原上遥遥对峙。
左侧，一头四头两臂的暴魔傲然挺立。
四颗脑袋分别呈现暗金、漆黑、冰蓝、猩红四色。
仅存的两条手臂低垂在身侧，表面液态金属装甲如水银般流淌。
右侧，一头传统的三头六臂暴魔仰天咆哮。
六只手臂紧握六把液金重锤，浑身上下金属肌肉高高隆起，每一寸都充斥爆炸性的物理力量。
双方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激荡出一圈圈涟漪。
这两头暴魔，互相看对方不爽已经很久了。
原因很简单，大道之争。
四头两臂的暴魔，自诩为新时代的先驱。
在它看来，【混沌演化】赋予了暴魔一族无限的可能。
多余的手臂只会分散体内法则的流转效率。
舍弃多余肢体，将大脑的推演能力开发到极致，才是进化的终极答案。
四颗脑袋专职参悟、统御不同属性的法则，双臂作为纯粹的能量载体与输出终端。
这种形态，已经在暴魔群体内部掀起一股全新的浪潮。
它们这支分队日益壮大，代表暴魔一族未来的进化方向。
至于对面那种三头六臂的形态。
在新派眼中，完全是旧时代的残党，是不懂变通的老古董。
一味追求肉搏，无异于舍本逐末，是对【混沌演化】这种逆天特性的亵渎。
至于三头六臂的暴魔，同样对这群新派充满鄙夷。
在它的认知里，暴魔的荣耀建立在拳拳到肉的厮杀之上。
实打实的碰撞，撕裂敌人的血肉，砸碎敌人的骨骼。
杀！砍！战！这才是真暴魔的浪漫。
反观这群四头两臂的四不像，战斗方式猥琐。
遇敌先用空间能力拉开距离，再用潜影能力藏匿身形。
接着就是无休止的远程法则消耗。等敌人精疲力尽，最后才慢吞吞过来收尾。
这种行径，在旧派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端，是玷污暴魔血统的邪祟。
更深层的原因，源于信仰。
三头六臂暴魔始终坚守这种形态，是因为暴君。
那位伟大的领袖、暴魔一族的始祖，同样是多头多臂的伟岸存在。
追逐领袖的步伐，模仿领袖的姿态，是它从诞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若不是暴君统领一直盘踞在母树的须弥世界深处闭关，无暇顾及外界。
这种背叛传统的异端，早就面临全族驱逐了。
只有自己这种坚守原始形态的暴魔，才是最接近统领、最受统领眷顾的正统。
精神波动在虚空中激烈交锋。
“异端。”三头六臂暴魔发出怒喝。
“蠢货。”四头两臂暴魔四张嘴同时开合，声音重叠。
谈判破裂，战斗一触即发。
三头六臂暴魔率先发难。
大腿猛踏地面，方圆数里的地壳塌陷。
六把液金重锤高高举起，泰坦重力全开。
重力场牢牢锁定前方的目标。
四头两臂暴魔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漆黑的脑袋眼眸亮起。
虚无潜影发动。
就在六把重锤即将砸碎它身躯的刹那，四头两臂暴魔的身体瞬间虚化，融入脚下极淡的阴影之中。
重锤砸空，狠狠轰击在地面上。
三头六臂暴魔一击落空，六只眼睛环顾四周。
感知全开，试图捕捉敌人的踪迹。
空间泛起细微波纹。
四头两臂暴魔出现在数万米外的高空。
冰蓝色的脑袋眼眸闪烁。
极寒气流降临。
天空中飘落大片暗蓝色的雪花。
每一片雪花都蕴含冻结灵魂的极寒之气。
雪花落在三头六臂暴魔的液金装甲上，迅速结成厚重的冰层。
关节处的金属开始僵硬，泰坦重力的运转出现明显的凝滞。
三头六臂暴魔怒吼连连。
体内气血翻滚，震碎体表的冰层，它再次跃起，扑向高空中的敌人。
四头两臂暴魔暗金色的脑袋眼眸流转光芒。
金曜法则启动。
它抬起右臂，液态金属装甲表面泛起涟漪。
一大块活体金属从手臂上剥离出来，在空中迅速蠕动、变形。
眨眼间，四个体型稍小、完全由活体金属构成的暴魔分身凝聚成型。
并非简单的物理分身。
四头两臂暴魔的四颗脑袋同时发力，分别抽取一丝极寒、虚无、空间、气血，注入这四个分身体内。
四个拥有不同法则加持的分身，立刻散开，从四个方向包抄冲天而起的三头六臂暴魔。
极寒分身喷吐冻结空间的冰霜吐息，限制目标的移动轨迹。
虚无分身隐匿在阴影中，时不时探出利刃，在对手的装甲上留下深深的豁口。
空间分身不断进行短距离跃迁，干扰对手的感知。
气血分身则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试图顺着装甲的缝隙钻入对手体内，破坏其内部结构。
这种制造分身的手段，暴魔一族很早之前就开发出来了。
三头六臂暴魔自然也会。
它怒吼一声，身上同样剥离出几块活体金属，化作分身迎击。
但很快，差距立刻显现。
旧派的分身，仅仅只有纯粹的物理力量和泰坦、潜影加持。
面对新派那群拥有多种法则手段、灵活多变的分身，旧派分身显得较为迟钝。
短短几个回合，旧派的分身就遭遇肢解，重新化作一滩废铁。
三头六臂暴魔本体陷入苦战。
肉体力量再强，摸不到敌人也是白搭。
四头两臂暴魔悬浮在远处的安全距离。
双臂不断挥舞，释放出一道道复合能量攻击。
极寒与金曜融合，化作漫天冰霜金属刺。
虚无与气血交织，形成吞噬生机的暗影血球。
铺天盖地的远程打击，精准命中三头六臂暴魔庞大的身躯。
液金装甲不断融化、碎裂。
三头六臂暴魔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的三颗脑袋轮番遭遇能量轰击，碎了又长，长了又碎。
得益于暴魔一族那近乎无限的恢复能力，这只旧派暴魔扛下了这波足以毁灭山脉的集火。
但败局已定。
四头两臂暴魔四颗脑袋同时爆发出寒光。
四种法则本源在它体内完成深层次的交融，它双手往下一压。
【混沌·四极界域】
方圆百里的空间瞬间凝固。
一个由金、寒、虚、血四种法则构筑的独立领域降临，直接罩住三头六臂暴魔。
领域内部，规则完全由施法者改写。
重力方向颠倒，极寒风暴肆虐，空间裂缝密布，气血剥夺阵法全速运转。
三头六臂暴魔完全失去反抗能力，身躯悬浮在半空中，承受全方位的切割消融。
六条手臂接连断裂。
三颗脑袋接连爆碎。
活体金属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滴落。
无限攻击。
无限消耗。
毫无还手之力。
林渊悬停在神域上空，注视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他看着下方那头在领域内苦苦挣扎、不断重复“破碎-重组”过程的三头六臂暴魔，眉头微挑。
“破坏力似乎确实高了一点。”林渊开始在心里找补。
“战斗欲望也足够旺盛，哪怕单方面挨打，旧派暴魔也没退缩半步。”
“够疯狂，也保留了理智，知道护住核心源核。”
林渊试图从这场战斗中，找出战争法则带来的独特加成。
可是，看来看去。
好吧，他实在编不出什么新鲜词汇了。
没变化。
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战争法则加持之前，这群暴魔打起架来也是这副德行。
疯狂、嗜血、死战不退、恢复力惊人。
林渊叹了口气，心中那点期待落空。
看来，战争法则对于废土神域的眷属来说，真的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花架子。
看起来唬人，实际效果微乎其微。
毕竟这群怪物的下限，早就超过常规神祇眷属的上限。
他摇了摇头，准备收回视线，去其他区域看看。
就在这时，下方的旧派暴魔终于死去。
林渊眼神一凝，动作骤然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