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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到达河南(1 / 1)

1938年初。

杜哲把斯蒂庞克停在溧水外围一处废弃砖窑旁。

换乘日军九四式六轮卡车,车斗里码着麻袋,每袋五十斤,大米、面粉、腊肉、银元,摞了三层。

卡车挂着第十六师团的牌照,挡风玻璃内侧夹着一张通行证,盖了日军将领的私章。

从溧水到徐州,四百多公里,沿途经过的日军检查站就有七道。

每到一道,杜哲就摇下车窗,指了指通行证,又用长野口音跟哨兵聊一会闲篇,再拿龙洋开道。

一路走来,只停过车,没熄过火。

到徐州时,会战刚结束不久,城外的壕沟里还泡着尸体,苍蝇嗡嗡地响成一片。

杜哲没停,绕城而过,往商丘方向走。

蚌埠,宿州,一路畅通。

有些检查站的日军军官多问了两句,杜哲就塞给他们几条腊肉几包龙洋。

到商丘城外时,是五月十一号下午。

杜哲把卡车停在一条土路上,熄火,跳下驾驶室。

麦子正在抽穗,豫东平原上的麦田铺到天边,金黄和青绿交错,风从东南方向刮过来,麦浪从脚下翻出去,一波接一波。

田埂上蹲着几个人在磨镰刀。

杜哲走过去,最近的那个农民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刀片继续刮石板。

五月的麦子不等人,他心里现在只有收麦子这件事。

杜哲回到车斗边,再次摆摊。

他扯出一块白布,用毛笔写了几行字,绑在两根杆子上,插在车厢侧面。

“雇人打井,每人每天两个银元。”

写完,杜哲抓起一把银元,手腕一翻,银元从指缝间滑下去,像一条银色的小瀑布落在车头上,撞击声清脆而密集,叮叮当当滚了一车头。

很快就有农民放下镰刀走过来:“真给两个?”

杜哲拿起一枚银元,搁在那人掌心。

“先给一个,下班再来领第二个。”

那人攥住银元,用牙咬了一下,又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声。

“打井?在哪打?”

“就从眼前这里开始,井口要大,每隔五百米一口,越深越好。”

“这里可不一定能打出水。”

“没关系,你打就是了,没打出水我也给钱。”

那人转身就往村里跑去,不到两个时辰,车前围了五十多个农民,还有三十几个穿军装的人。

那些军装破破烂烂,有的没扣子,有的缺半截袖子,枪倒是还背着。

国军溃兵,从徐州方向撤下来的,走了几天,鞋底磨穿,脚上缠着布条。

“一天两个银元?管饭不?”

“管三顿,大米饭,腊肉,管饱,干不干。”

“干。”

“那就脱了军装,换身百姓衣衫再来。”

杜哲从车斗里搬下两袋大米,一捆腊肉,搁在地上。

“今天先吃饭,明天开工。”

当天晚上,商丘城外的那片麦田边上,支起了六个灶。

铁锅架在石头上,米下锅,腊肉切成片铺在上面,油渗进米饭里,香气飘出去老远。

农民和溃兵蹲在灶边吃,不见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开工。

杜哲用脚步量好距离,每隔五百米插一根木棍,标了十处位置。

“就从这开始,往下挖,井口宽一米八,能并排站两个人,挖出来的土用筐往上递。”

农民们看了看那些木棍,互相嘀咕。

“这地方不打井也行啊,地里又不缺水。”

“就是,今年雨水足,麦子都这样了。”

“对呀,这人图什么?挖了也不是他的呀。”

“难道是国军的老总?这也不像呀。”

“管他呢,又有钱拿,又管饭,还有肉,这样的冤大头可不多。”

---

第一天,每口井挖了三米深。

豫东平原的土层松软,表层是黄壤,往下两米变成红胶泥,湿润,攥在手里能捏成团。

工人们挖得卖力,毕竟两个银元一天,给得太多了。

第三天,有几口井挖到五米深,土层开始变硬,铁锹下去只能刨出一层薄薄的碎土。

工人们在井底弯着腰,用短柄镐一点点刨,刨下来的土装进筐里,上面的人用绳子拉上去。

第五天,最深的井到了八米,八米深的井底,抬头看井口,只剩一个脸盆大的光圈。

有工人爬上来,坐在井口边上喘气。

“杜老板,这都八米了,一滴水没有,再挖下去,就是石头了。”

杜哲蹲在井口,往下面看了一眼,井底干得发白,土层断面一层黄一层红,底下隐约发灰。

“继续挖,实在没办法往下挖,就把底部扩大。”

“可这——”

“加钱,每天三个银元。”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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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十口井,最浅的十二米,最深的十八米。

井口直径一米八,内壁用木板撑着,防止塌方,挖出来的土堆在井口周围,形成一个个小土丘。

不出水,一滴都没有。

工人们从一开始的嘀咕,变成了公开的质疑。

有个国军士兵站在井口,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杜老板,这底下就是死土,再挖一百米也没有,您这是白费力气”

杜哲:“挖蓄水池。”

“啥?”

“在井底往旁边扩,挖出一片蓄水区。”

杜哲抬头,看着远处那片麦田,麦穗已经饱了,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麦子灌浆的甜味。

再过几天就该割,到时候再找农民挖井,可就不那么好找了。

“等雨季,到时候地下水会渗出来。”

“你挖你的,钱不会少,老天爷也不会干看着。”

士兵摇头回到井里,镐头砸土的声音又响起来...

当天夜里,杜哲坐在第一口井的井沿上,等到月亮升到头顶时,等到工棚里鼾声此起彼伏时。

确认没人醒着,杜哲才从井口翻下去,蹲下身,打开无尽背包。

一股矿泉水像瀑布一样哗地涌出来。

井底是红胶泥,水一冲上去就变成泥浆,往低处流,杜哲对准井底最低洼的地方,水流灌进去,泥浆被冲散,水位慢慢上升。

灌了十分钟,水满到井口杜哲才停下来,爬出井口,去第二口井。

第二口井更深,十五米,他下到井底,重复同样的动作。

水流冲进干土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有一张深渊巨口在地下喝水。

土层往下渗,水位升得很慢,每灌十分钟只能涨两米。

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

有好几口井的底部土层很松,水灌进去就往底下渗,灌了半小时,水位只涨了三十公分,还在往下漏,杜哲还能听见水渗进土层的声音。

他拍了一下自己脑袋,直呼自己笨蛋。

然后把出水口直接设置在水下,加大出水量。

这一夜,他都担心水流声会让挖井工们醒来,不敢大规模放水。

现在才想起来有这种办法可以让声音变小:“哎呀,蠢货呀。”

水流超级加倍后,所有井的水位终于稳住了,不再往下掉。

全部干完后,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发白。

杜哲翻过身,仰面躺在土丘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淡下去。

十口井全满了,水面离井口不到十公分,大量矿泉水被蓄在地下储水层。

杜哲闭上眼,歇了几分钟,爬起来,往工棚走。

点了一根烟,等着工人醒来。

......

“出水了!出水了!”

工棚里一阵响动,人接二连三地爬起来,往井口跑。

井工们趴在井沿上,把手伸下去,捞了一把水上来,喝了一口,甘甜。

“杜老板,给井起个名字吧,这么好的水,得起个名字。”

“是啊杜老板,这些井离田地这么近,以后俺们灌溉能省不少力气,这可是积德的大善事。”

“要不就叫杜井吧?”

“不好不好,叫哲公井,杜老板大名里有个哲字,叫哲公井好听,有文化。”

“叫大善人井算了,管钱管饭,没见过这么傻……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杜哲看着这一张张难得满是笑容的脸,心中没有喜悦,只有叹息。

“要不,就叫1942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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