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愣了好一会儿才理清姜叙话里的意思,问道:“大哥为何会觉得我与大人有私情?”
姜叙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将尉迟珩所问之话简单复述一遍。
“他说这些似是随口一问,但绝非闲谈,他若无意,何须细究你幼时喜好和取字缘由?朝中多少贵女,你可曾听他问过半句?”
确实绝非闲谈。
尉迟珩分明是在试探她是否还是原先的姜黛。
问她幼时喜欢看什么书,因为她曾说过她喜欢看公案话本以及断案相关的书,这身本事便是看书学来的。
问她是否嗜甜,是因为她口味就是如此。
一旦姜叙所言与他观察到的有出入,便会佐证他恶鬼夺舍、阴魂占身的猜测。
此事虽离奇,但佛教中有轮回转世之说,道门亦有魂魄附体之论,他身为国师,才是更可能深谙此道之人,往这方面想也不足为奇。
姜黛低声道:“大哥多虑了,大人或许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我并未察觉大人对我有意。”跟姜叙对视一眼后,姜黛咬了下唇,“我不怎么见着大人,他位高权重,疏离有礼,我……有些怕他,躲还来不及,况且我入了宫,已是陛下的人,又怎敢逾矩?大哥方才那些话实在吓到我了。”
她顿了下,又道:“若大人真有此意,我便一头撞死,断然不会做出半分越轨之举。”
尉迟珩对她有意思?
可饶了她吧。
从心理学层面来分析尉迟珩的人格与爱情观,他一旦动心,就会动杀心,一生都在追求控制的人,爱情于他而言就属于不可控的变量。
他若是无法接受这个变量,就会杀妻证道。
接受了的话,这跟被一个心眼子八百个、冷血薄情、控制欲极强的变态盯上有什么区别?最终的下场怕是跟一头撞死也差不了多少。
横竖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姜黛光是想想就后背一凉。
……话说,尉迟珩若真对谁动了心动了情,面对心爱之人,应该会主动摘了他那面具吧?
姜叙离开国师府后,隔日便去了京城著名的古刹法福寺,一待就是三日。
梁府。
“进了趟国师府就去法福寺待着了。”梁宥宽拂袖为梁谦斟了盏茶,“派去的人皆被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回来,说是不常进京,想为陛下、家人、将士诵经祈福,等过两日便来梁府拜会。”
梁谦脸色发沉:“他倒是不急,还借佛门清净之地避人耳目,尉迟珩许了姜家什么好处?”
“军饷。”
“若我梁家不点头,这军饷便一文也拨不下去,姜氏一门当真不知好歹。”
“尉迟珩若是许了这好处,便只有两个路子。”梁宥宽抿了口茶,“一则自己出私财,二则让我们把吞进去的银两吐出来,父亲觉得,他会选哪一条?”
梁谦冷笑一声:“他若选前者,便是自断根基,国师府再富也撑不起边军长期以往的粮饷。若选后者,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能把这笔银子讨回来。”
“朝中谁人不知,边军粮饷历年积弊如山,层层盘剥早已成惯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真敢动这笔帐,可不止与梁家为敌。”
梁宥宽笑道:“那可说不准,朝堂之上最忌轻敌,父亲,在不确定他要走哪一条路之前,切莫过早断言。他能在短短四年间走到如今这个地位,连圣上都要倚仗他三分,其手段不容小觑。”
梁家在他手中吃的亏也不算少。
“若是姜家再暗中扶持,梁家就更难占据上风,如今皇家子嗣凋零,储位悬空,何止朝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民间也是暗流涌动。”
说到这个,梁谦拧紧眉道:“圣上登基三年有余,膝下尚无一子,朝中已有流言称龙脉不稳,更有矛头指向兮儿,言其克子克嗣。”
梁宥宽闻言神色微敛,低笑道:“长姐若有孩子自然是好,若是没有,又有何妨?江山不是只能有一个姓。”
瞧见儿子眼中蓬勃的野心,梁谦内心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压低声音:“慎言!此话若是传出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梁宥宽温和颔首。
梁谦:“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切不可让姜家与国师府联手坐大。”
“长姐那法子……”梁宥宽弯唇道,“可以用了。”
这一箭就算射不中尉迟珩要害,射掉他的羽翼也是好的。
身处凤仪宫的梁绾兮收到来信时,眼睫微动。
上次她将姜黛留了一夜,结果隔天这人就被放出了宫,还是元祁派薛正康亲自送的,彻底堵了她向元祁请旨让姜黛回宫的打算。
从那时起,一个念头就深深扎根在了梁绾兮心中。
姜黛此人,不得不除。
自她被尉迟珩带回国师府,数次交锋,梁家便一直处于下风,这让梁绾兮不得不怀疑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如今姜黛虽在宫外,却像一根刺扎在她手上,隐隐作痛,不拔不快。
梁绾兮唤了一声:“映云。”
映云掀帘而进:“娘娘。”
“派人去给崔姑姑传话。”
吩咐下去后,她起身整理衣襟,问道:“陛下在何处?”
“陛下这几日头疾发作,一直在崇元殿静养。”
梁绾兮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又无意识抚过小腹,送进宫的佳丽虽多,但元祁性情暴戾,如今还好好待在后宫的妃嫔屈指可数,他又不耽于女色,平日极少召幸,即便偶尔临幸也多是敷衍了事。
她入主中宫至今,膝下空空。
旁人自然不会觉得是元祁的问题,那些传言她也没少听,每月请平安脉的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药房也翻来覆去地调,却始终不见起色。
梁家着急,她更急。
可急又有何用?
元祁那张脸让后宫不少妃嫔都自惭形秽,那双眼更是看什么都嫌多余,又怎会真心与她共育子嗣?只怕她得下辈子投胎成蛇,才能得他两眼青睐,才能缠住他片刻。
梁绾兮收回手,道:“让御膳房准备些清粥小菜,再炖一盅冰糖雪梨汤,本宫送去崇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