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臣建议，让江状元证明以下自己的能力，只要她的能力不输给在场的大臣，臣等自然心服口服，否则，就算她文章写得再好，也不过只是个书比其她女子读的稍微好一些的闺阁女子罢了。”
“臣附议！”
平津伯也站了出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江状元若真有本事，就该证明给大家看，否则，这状元之名，名不副实！”
“臣等附议！”
一个接一个，呼啦啦站了一大片。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你考了状元，我们承认。
但你想当官，没那么容易。
你得证明你有真本事，证明你不比我们差。
否则，我们不答应。
裴沅看着这些人，心中冷笑。
这就是男人的逻辑。
男子考上了，就是真本事，就是才华横溢，就是天纵之才。
女子考上了，就是纸上谈兵，就是侥幸，就是走了狗屎运。
男子不需要证明什么，天生就高人一等。
女子却要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强，才有资格站在他们中间，才能得到本就该得到的权利。
凭什么？
裴沅正要发作，江初宁却站了起来。
“娘娘，臣愿意证明。”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臣知道，诸位大人对臣不服，臣也知道，臣是一个女子，站在这里，招人非议，但臣不怕，臣愿意跟诸位大人辩论，让诸位大人看看，臣到底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皇后娘娘给她提供站在这里的机会，如何站稳，自然是她的事。
“若臣输了，臣甘愿辞去状元之位，永不入仕，若臣赢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如炬。
“还请诸位大人，从今以后，不要再拿什么女子只会纸上谈兵来说事。”
裴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有骨气。
“行，”裴沅靠在椅背上，“那就辩吧。”
江初宁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
“哪位大人愿意先来？”
安远侯第一个站了出来。
“老夫先来。”他捋着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
“江大人，老夫问你，女子科考，有违纲常，你如何辩解？”
江初宁不卑不亢：“敢问侯爷，何为纲常？”
“自然是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女子就该从夫，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出来抛头露面。”
“那你可知道，这三纲五常，是谁定的？”
安远侯一愣：“自然是圣人定的。”
“哪个圣人？”
“自然是……孔圣人。”
“孔圣人可曾说过，女子不能读书？可曾说过，女子不能科考？可曾说过，女子不能为国效力？”
安远侯被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这……”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江初宁继续说道：
“孔圣人说，有教无类，什么是类？性别是类，出身是类，贫富是类有教无类，就是不分性别、不分出身、不分贫富，人人都该有受教育的机会，侯爷口口声声说遵循圣人之道，可您连圣人的话都不记得，又谈何遵循？”
安远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强词夺理！”
“我说的是事实，还是强词夺理，侯爷心里清楚。”
安远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平津伯站了出来。
“江状元，老夫问你，女子读书，有什么用？能打仗吗？能治国吗？”
江初宁看着平津伯，微微一笑：“您会打仗吗？”
平津伯一愣：“老夫是文官，自然不会打仗。”
“那您站在朝堂上，有什么用？”
平津伯的脸也涨红了：“老夫、老夫会治国！”
“那我问你，大梁现在的粮价是多少？一石米多少钱？一匹布多少钱？一斤盐多少钱？”
平津伯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哪里知道这些？
他每天锦衣玉食，从来不管这些事。
他只知道这些东西以前都掌控在世家手里，很贵就是了。
“那我再问您，大梁现在有多少人口？每年新增多少？每年死亡多少？”
平津伯还是答不上来。
“那我再问您，大梁现在有多少官员？每年考核合格的有多少？不合格的有多少？”
平津伯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些事，自有户部、吏部管，老夫……”
“所以您什么都不知道，却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而我，一个知道这些事的女子，却被您质疑有什么用，您觉得，这公平吗？”
平津伯被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江初宁，你别得意！老夫问你，女子若都去读书科考了，谁生儿育女？谁操持家务？这天下不是要乱套了吗？”
江初宁不慌不忙：“敢问大人，您家有妻子吗？”
“自、自然有。”
“那您的妻子，可曾读书？”
“没有。”
“那您的妻子，可曾科考？”
“没有。”
“那您的妻子，可曾生儿育女？可曾操持家务？”
“自、自然。”
“所以，一个不读书、不科考的女子，照样可以生儿育女，操持家务，那为什么那些读书科考的女子，就不能呢？”
那大臣被问住了。
江初宁继续说道：“大人，您的问题，本身就有一个错误的预设，您以为，女子读书科考，就不生儿育女了？就不操持家务了？这是两码事。女子读书科考，是为了提升自己，是为了为国效力，但这不代表她们就不做妻子、不做母亲了，这两者，并不矛盾。”
“再说了，就算有些女子选择不结婚、不生子，那又怎样？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大人，您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生不生孩子？”
那大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又是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江状元，你口口声声说女子不比男子差，那老夫问你，历史上可曾出过什么女圣人、女贤臣？”
江初宁笑了：“大人，您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历史上为什么没有女圣人、女贤臣？是因为女子天生不如男子吗？不是，是因为女子根本没有机会读书，没有机会科考，没有机会当官，男子把女子关在家里，不让她们读书，不让她们出门，然后说她们不如男子，这是什么道理？”
江初宁字字珠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