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夜空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暴雨的帷幕,朝着灯火管制的码头疾驰而去。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的大海,依旧是波涛汹涌,黑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宋清妤坐在机舱里,闭目养神。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即将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诡异凶险的烂摊子,而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旅行。
金涛则在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夜景,一会儿又偷偷地瞄一眼苏清音,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崇拜和敬畏。
我的亲祖宗啊!
一通电话,就要来了一套价值十几亿的楼王别墅!
这已经不是抢银行了,这是直接把印钞机搬回了家啊!
跟着清妤姐混,果然没错!
半小时后,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了码头的停机坪上。
刚一落地,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就带着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正是王天发的那个李助理。
“宋大师!宋大师您可算来了!”李助理一看到宋清妤,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差点就跪下了。
“王总呢?”宋清妤淡淡地问道,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保镖。
“在……在救护车里!”李助理指着不远处一辆闪着灯的救护车,声音都在发颤,“我们不敢动他,就按照您的吩咐,用黑布把车窗都蒙上了,医生正在里面守着,给他维持着心跳。”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李助理连连点头,让人抬过来一个大箱子。
宋清妤打开一看,雷击桃木剑、鸡血、黑驴蹄子、糯米、银针……一样不少,而且品质都还算上乘。
看来,在死亡的威胁下,王天发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
“带我去见他。”
宋清妤拎起箱子,径直朝着那辆救护车走去。
李助理等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浓郁阴气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车厢里,王天发赤裸着上半身,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正躺在担架床上。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而是一种死人般的青灰色。嘴唇发紫,眼眶深陷,胸口的心电图,显示着一条微弱得几乎要拉成直线的波浪线。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旁边满头大汗地进行着急救,但显然,收效甚微。
“出去。”宋清妤对着那个医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是什么人?病人现在情况很危险,不能……”那医生本能地想要反驳。
“让你出去!”李助理在一旁厉声喝道,“这位是宋大师!是来救王总命的!耽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那医生被吓了一跳,看着李助理那杀人般的眼神,又看了看担架上明显已经超出医学范畴的王天发,最终还是不敢再多说,悻悻地退出了车厢。
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宋清妤和躺尸般的王天发。
宋清妤将箱子放在地上,看了一眼王天发那肥硕的脖子。
只见在那青灰色的皮肤下,一道清晰的、紫黑色的勒痕,若隐若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依旧死死地缠绕在那里。浓郁的死气和水煞之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从那道勒痕中,侵蚀着王天发最后的一丝生机。
“哼,阴魂不散。”
宋清妤冷哼一声,从箱子里取出那柄百年雷击桃木剑。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引,在桃木剑的剑身上,迅速地画下了一道复杂的“斩鬼符”!
“嗡——”
随着符箓成型,整柄桃木剑,瞬间迸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宋清妤手持桃木剑,对着王天发脖子上那道无形的索命绳,虚空一斩!
“敕令!断!”
“嗤啦——”
一声轻响,在空气中响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齐刷刷地斩断了!
王天发那青灰色的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淡、消失!
心电图上那条微弱的波浪线,也奇迹般地,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
做完这一切,宋清妤并没有停下。
她又取出一套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入了王天发身上的“百会”、“神庭”、“气海”等几处大穴,封住了他即将溃散的阳气。
然后,她将一碗早就准备好的纯阳鸡血,粗暴地灌进了王天发的嘴里。
“咳……咳咳!”
王天发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淤血!
那淤血落在车厢的地板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随着这口淤血吐出,王天发那张死人般的脸上,终于,缓缓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也慢慢地睁了开来。
“我……我活过来了?”王天发看着车顶,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狂喜。
“你只是暂时吊住了一口气。”宋清妤冰冷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缠上你的那个东西,虽然被我暂时斩断了联系,但它的根,还在。”
“根?”王天发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惊恐地看向宋清妤,“宋大师,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清妤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除了那艘游艇,你名下,应该还有别的船吧?”
王天发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有,在城西的月牙湖,我还停着一艘小型的画舫,平时用来……用来招待一些朋友。”
“那艘画舫,最近是不是出过事?比如,有人在船上,或者在船附近,吊死过?”宋清妤的目光,锐利如刀。
王天发听到“吊死”两个字,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是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大概……大概半年前,有个……有个跟我闹翻了的女明星,想不开,就……就在那艘画舫上,穿了一身红衣服,吊死了……”
“当时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花了一大笔钱,把事情压了下去,尸体也……也秘密处理了……”
“蠢货。”宋清妤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身穿红衣,吊死在你的船上,这是化作了最凶的厉鬼来向你索命!你竟然只是用钱把事情压下去?”“她死后,你是不是还找人,从一个盗墓贼手里,买了一件所谓的‘血玉扳指’?”
王天发瞪大了眼睛,像是看鬼一样看着宋清妤:“您……您怎么知道?!”
那血玉扳指,是他最近最得意的收藏,一直贴身戴着,就连今晚在游艇上,都戴在手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却发现,那枚扳指,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所踪。
“那枚扳指,根本不是什么血玉,而是从一座养着上百个冤魂的‘养尸地’里挖出来的‘阴煞血玉’!玉本身,就是大凶之物!”
“而那个将扳指卖给你的人,也不是什么盗墓贼,他就是那个女鬼的亲哥哥!一个懂点邪门歪道的风水师!”
“他把那枚阴煞血玉交给你,就是为了用玉上的阴气,来滋养他妹妹的鬼魂,同时,压制住你身上的财气和龙气!”
宋清妤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天发的心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歹毒的、一环扣一环的阴谋!
“他……他现在在哪?!”王天发咬牙切齿地吼道,眼中充满了怨毒和后怕。“他?”宋清妤的目光,扫过车窗外,那些依旧在瑟瑟发抖的保镖们,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他早就跑了。”
“从你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完成了他的任务,带着你那枚‘阴煞血玉’,功成身退了。”
“他就是你那个新来的、看着很老实的年轻保镖,对吗?”
王天发彻底呆住了。
他想起来了!那个保镖,是一个月前,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来的,说是退伍兵,身手好,人老实。自己看他长得还算顺眼,就留在了身边。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引狼入室!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
“宋大师……那……那我身上的鬼,是不是……”
“那个吊死鬼,只是开胃菜。”苏清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愈发冰冷,“那个保镖,在你‘一品天府’的别墅里,给你布下了一个真正的杀局。”
“一个能让你断子绝孙、满门覆灭的……‘八鬼抬棺’绝户局!”
“什么?!”王天发骇然失色,“绝……绝户局?!”
他想到了自己最近一直生病的妻子,还有前几天在国外留学,无缘无故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的独生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现在,立刻,带我去你的别墅。”宋清妤站起身,拉开了车门,对着外面一脸焦急的李助理命令道,“备车!去一品天府!”
“还有,”宋清妤的目光,落在了那群保镖身上,“今晚在游艇上,跟王总有过接触的所有人,一个不留,全部带上!”
“尤其是那个安若依!”
……
一个小时后,数辆黑色的商务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京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一品天府。
王天发那栋如同宫殿般的楼王别墅,就坐落在整个别墅区的正中央,龙脉汇聚之地。
然而,当车队停在别墅门口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明明是盛夏的夜晚,别墅周围的空气,却像是冰窖一样,阴冷刺骨。
别墅里明明灯火通明,但那光,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惨白色的诡异。
整个别墅,就像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宋清妤第一个下车。她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整体格局,清冷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好一个‘八鬼抬棺’……”
只见别墅的八个方位,分别被种上了八棵巨大的、枝叶枯黄的槐树。槐树属阴,八方围宅,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困阴之局。
而别墅大门前,那个原本用来招财纳福的喷泉,不知何时,已经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形如棺材的长方形花坛。
花坛里,没有种任何花草,只铺了一层厚厚的、惨白色的沙子。
沙子之上,还用鹅卵石,摆出了一个诡异的、类似于招魂幡的图案。
“大门为口,引阴气入宅。喷泉化棺,锁满门生机。八方槐树为鬼,日夜抬棺,阴气循环往复,不断侵蚀宅中活人的阳气和运势。”
“不出三个月,住在这栋宅子里的人,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意外横死。”
“好歹毒的手段。”
宋清妤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晚,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他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王天发在李助理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看着自己那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家,吓得嘴唇都在哆嗦。
“宋……宋大师……这……这可怎么办啊?”
宋清妤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落在了别墅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上。
在那扇窗户的后面,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其怨毒、极其阴冷的能量,正在窥伺着他们。
那是整个风水杀局的核心,也是那个吊死鬼怨气的源头。
是那枚“阴煞血玉”的气息!
不对,那个保镖不是已经带着血玉跑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它的气息?
宋清妤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金涛,把箱子拿上。”
“其他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踏进这栋别墅一步!”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要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脚下的影子上!
在别墅门口那惨白色的灯光照射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在她的影子的旁边,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另一个影子!
一个穿着西装的、属于男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就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紧紧地贴着她的影子,一动不动。
但宋清妤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杀意,正从那个影子里,疯狂地涌出!
是那个保镖!
他根本没有跑!
他竟然用某种邪术,将自己,藏在了她的影子里!
他想干什么?!
就在宋清妤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那个紧贴着她的影子,猛地动了!
只见那个影子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尖刀的轮廓,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朝着宋清妤自己的影子,狠狠地刺了过去!
“影杀术?!”
宋清妤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南洋降头术!通过攻击目标的影子,可以直接伤害到目标的本体魂魄!这个保镖,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师!他是一个降头师!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他想趁自己心神最松懈的时候,给自己致命一击!
这电光火石之间,宋清妤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那把影中之刃,已经刺到了她的影子的心口位置!
“桀桀桀……去死吧!”
一个沙哑而怨毒的笑声,从那个影子里传了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清妤魂飞魄散,倒地身亡的场景!
然而,就在那把刀,即将刺中的瞬间!
“铛——!”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石交击的声响,猛地从宋清妤的影子里爆发而出!
只见宋清妤的影子的心口位置,陡然亮起了一道璀璨的、金色的符文烙印!
正是那道早已融入她掌心,也同样烙印在她魂魄之上的——破邪金光符!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那个影子里发出!
那把影中之刃,在接触到金色符文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寸寸消融!
而那个保镖的影子,更是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剧烈地扭曲、翻滚,冒出阵阵黑烟!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魂杀降’?!”
那个影子里,传来了降头师不可置信的惊骇尖叫!
“在我面前玩弄魂魄之术?”宋清妤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影子,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蔑视和杀意。
“你,还不够格!”
宋清妤抬起右脚,脚底金光一闪!
“魂归魂,土归土!”
“给我,出来!”
她猛地一脚,狠狠地跺在了那个扭曲的影子之上!
“砰——!”
一声闷响!
别墅门口那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竟然被她这一脚,跺出了一个浅坑!
而那个保镖的身影,也如同被从异次元空间里强行拽出来一样,发出一声惨叫,从影子里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七八米开外的地上!
他口中狂喷鲜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甘。“你……你到底是谁?!”
宋清妤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越过了这个降头师,看向了他身后,那个刚刚从他身上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血红、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玉扳指。
而在扳指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另一件东西。
一个用黄纸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形似人形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钢针,胸口的位置,还贴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纸。
那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宋清妤!
“原来如此。”
宋清妤瞬间明白了。
“那个邪修,根本就没指望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杀了我。”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这个降头师,拿到我的生辰八字!”
“有了这个,他就能对我,下最恶毒的……血咒!”
宋清妤看着那个稻草人,清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那个老东西,还真是看得起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