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你怎么了?摔着哪儿了?”贺野站起身。
帆布后头传来抽气声:“贺野……我脚踝崴了,腿磕在木板上……好疼……”
贺野大手攥住厚重的帆布边缘,狠力一扯,跨了进去。
烛光下,林娇娇跌坐在地,外褂散在一旁,身上只留了件贴身的白棉布小褂。那点薄料根本兜不住圆润的柔软,白嫩的细腰露着,乌黑的长发散着,她双手捂着小腿,红唇咬出齿印。
贺野浑身的血气直往脑门上撞。
他用力偏过头去:“别乱动!老子没看!”
不等林娇娇出声,他大步跨上前,扯过松木床上的大红牡丹棉被,兜头罩了下去。地上那娇小的人儿,被严严实实裹成了红彤彤的卷饼。
贺野脚下生风,抱着人跨出布帘,直奔堂屋土炕。
人在土炕上落定。
厚林娇娇扒拉开被角,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眼尾还挂着湿痕,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贺野避开她的视线,大步走到墙角抽出老葫芦。木塞一拔,跌打药酒味窜开。
他拖过木凳坐下,大手攥住她的细瘦脚踝。
脚踝骨上头,肿起青紫。
烈性药酒倒进掌心,他两手用力连搓十来下,直到掌心发烫,手心这才覆上伤处。
“疼……你轻点儿……”
软糯的小奶音挠过心尖,贺野半边膀子都僵了。
为了压住那股子燥热,他只能把脸板得更沉,粗着嗓门低吼:“躲什么躲!脱个衣裳都能平地摔,以后还能干点啥!”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委屈漫上来:“还不都赖你!非要在屋里拉个破帘子,里头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我拿衣服才磕着的!”
细嫩的皮肉贴着老茧,小姑娘泛红的眼尾撞进眼里。
贺野把药酒胡乱揉开,大掌在自己粗布裤腿上蹭了两把。
“老实待着!”
丢下这话,他大步走到院里打了冷井水,一捧接一捧往脸上泼。冷水顺着脸廓淌进粗布领口,冷冽水汽总算把邪火往下压了压。
带着一身凉气再进屋时,贺野停在离土炕足有三步远的地方。
“林娇娇。”他冷着脸喝道,“今儿这事,绝不能有下次!从现在起,老子给你定三条死规矩!”
林娇娇扒着红被角,呆呆望他。
“第一,没老子的准许,不许碰老子!第二,不管天多热,在屋里必须穿戴齐整,少露那身没二两肉的排骨!”
贺野顿了顿,错开那双水濛濛的眼睛。
“第三,天黑以后,帘子里头不准点灯!半截蜡烛都不行!”
林娇娇长睫毛颤得厉害,满眼委屈:“天黑看不见……”
“看不见就摸黑换!”贺野目光扫向墙根的水缸,生硬嚷道,“老子家底儿薄,供不起你这么铺张!”
扔下这话,他一低头钻进灶房,再不搭理她。
林娇娇咬住下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果然还是嫌她是个吃白饭的,连半根蜡烛都心疼!
“知道了。”她把脸往红棉被里埋了埋,“你放心,以后我把自己裹起来,绝对不碍你贺大爷的眼!”
听着她这赌气的话,贺野一言不发地扎进灶房干活。明明灶里连点火星子都没了,他硬是在那儿铲死灰,铲得叮当乱响。
……
夜深人静。
林娇娇躺在软乎乎的松木床上,脚踝一阵阵抽痛。她在被窝里烙大饼似的翻来覆去。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板着脸立规矩那副凶模样。她越想心里越气。
第一条不让碰?谁稀罕碰他!
第二条穿戴整齐?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护着心口往上挪了挪。
“什么叫没二两肉的排骨……”她水润的眼底全是不服气,“那是因为下乡吃不饱才瘦的!以前在沪市的时候,才不是排骨呢……”
第三条最气人!什么叫供不起她铺张?
他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变着法儿的想跟她划清界限!
小倔脾气一上来,脚踝疼全抛在脑后了。她一条腿支棱着,扶着泥墙,一瘸一拐地挪出帆布帘子。
堂屋外间没点灯,月光顺着窗户缝漏进来。
贺野平躺在土炕上没合眼。听见布帘子窸窣响,他刚要翻身,小黑影已经挪到了他土炕边上。
“贺野!”
林娇娇气鼓鼓地戳了戳土炕边沿,“咱们把话掰扯清楚!”
贺野别开眼,粗着嗓子斥道:“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作什么妖?回去!”
“我就不!”林娇娇一手扶着炕沿,伸出三根白嫩的指头,一条条跟他算账。
“第一条,什么叫没你准许不许碰?今晚可是你非要把我裹成被子抱出来的!是你先碰我的!”
“你……”
“你什么你!”林娇娇压根不给他喘气的功夫,“第二条,我才不是排骨!我是下乡饿瘦的,你这是嫌弃革命同志!你思想觉悟有问题!”
贺野被这小丫头的歪理堵得一噎,话卡在嗓子眼。
“最过分的就是第三条!”
林娇娇小脸在月光下鼓成了包子,“你舍得买大白兔奶糖,舍得买那么好的碎花布,偏偏心疼我点半根蜡烛?行!明天我托人去供销社,自己掏钱票买一打,我点一整宿!用不着你供!”
她吸了口气接着放话:“你也休想借着这个由头把我往外推,想赶我去知青点!”
贺野躺在炕上,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心头那点刻意拉开的距离感,被她这一通小连招给砸了个稀巴烂。
双手一撑土炕就要坐起来:“林娇娇,你再在老子跟前叭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找根麻绳,把你绑回那松木床上!”
林娇娇小下巴一扬,脆生生地怼回去:“你绑啊!反正我还有条好腿,大不了你连另一条也给我打折了!”
横劲儿刚发完,伤处的刺痛直冲脑门。
“嘶——”
她疼得腿窝一软,倒在土炕边。手指胡乱一抓,攥住了贺野垂在炕边的袖口。
眼眶里憋了半天的泪珠子,顺着脸颊全滚了下来。
“贺野……”她嗓音打着弯儿,全成了娇软的呜咽,“我腿疼……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