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推着飞鸽自行车,停在半山腰的岔路口。
山风一吹,林娇娇脑袋一阵阵抽疼,眼前的黄土路晃出重影,单薄的身子往后直晃。
顾城丢开车把,手臂一横,把她牢牢圈进怀里。
“娇娇,你脸太白了,头晕是不是?”顾城手掌在她单薄的后背上顺着。
“听话,回去用热毛巾敷敷脸,回屋好好睡一觉。外头的事不用你管,明天我带公社干事来办手续,一切交给我。”
“我没事,城哥你先回去吧。”
她咬着下唇,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往上坡挪。
供销社里贺野那条洇着红的粗布袖管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个笨蛋为了给她买发卡,到底又去干了什么搏命的勾当?
她得回去,必须回去看看,那伤口的血到底止住没有。
柴门虚掩着,屋里没点洋火,暗沉沉的。
贺野靠在黄土墙根底下,粗布褂子紧贴着宽阔的胸膛,水珠顺着坚硬的下颌骨,一滴滴砸进泥里。他低垂着眼,视线直愣愣落在满是积水的水洼上。
外头柴门响了。
王寡妇端着个瓷碗,扭着丰腴的腰跨进堂屋。
村口闲话传得快,她早摸清林娇娇坐别人车走了。眼下屋里就剩这汉子,湿衣裳裹着强悍的腱子肉,肩背宽得能跑马,透着股生猛的野气。
她咽下口水,余光瞥见桌上泛着油花的鸡汤,心思活络起来。
“野哥,咋没点灯呐?”
王寡妇捏着嗓子,碗往桌上一搁,“俺家面缸底朝天,来找你……借半碗棒子面。”
贺野靠在墙根,眼皮都没撩一下。
“没有,滚。”
王寡妇丰腴的身子往前贴。
“野哥,跟城里来的小知青生分啦?”
她半蹲下来,领口本就松散的盘扣又扯开两截,“她那种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只认钱和票,哪懂得疼人。咱们乡下女人,才知冷知热。”
“你看这屋子,连个亮光都没有,冷锅冷灶的……”王寡妇舔了舔嘴唇,解了外衣,露出里头大红肚兜,腰肢软塌塌的就往男人大腿上贴。
“野哥,你这衣裳都湿了,让嫂子帮你把衣裳脱了,用身子好好暖暖……保准让你忘了那些糟心事……”
贺野一把将她掀翻在地。
“滚远点!”
“哎哟!”
王寡妇跌坐在地,肚兜系带扯得半散,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肉。
就在这时,半扇柴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林娇娇一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鞋面上全是赶路蹭上的黄土。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月光,她定在原地。
王寡妇衣衫大敞,大红肚兜晃眼,整个人歪在贺野腿边,两人挨得极近。
林娇娇呼吸一滞,鼻尖泛起酸意。
好得很。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迫不及待脱了衣裳贴上来。
她抬起手背胡乱蹭掉下巴上的水珠,把眼底漫上来的酸热给憋了回去。
“我就是回来拿我的东西。拿完我就走,绝不耽误你们的好事!”
林娇娇连个余光都没往地上瞥,梗着脖颈越过堂屋,一把扯开厚重的帆布帘,钻进里屋。
帘布落下,隔断了外头的光。
她根本没去收拾包裹,双腿一软,细软的身子顺着床边滑坐下去,脸埋进双膝,水汽糊了满眼,硬是咬着唇肉,没泄出半点哭声。
堂屋里,贺野盯着晃动的厚帆布帘。
她没闹,没发脾气,也没拿东西砸人。这小没良心的娇气包,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地方腾出来?她就这么巴不得有人接盘?
贺野扯起唇角,笑得比生嚼黄连还苦。
地上的王寡妇见正主进了里屋,不仅没出来撕,反倒怂了。她胆子又肥起来,跪爬着要往贺野身边蹭:“野哥……”
贺野长腿往后撤了半步,避开那只手,喉咙拔高,冲着帘子的方向放狠话:“怎么?老子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快活,碍着林大小姐的眼了?”
王寡妇一听这话,权当这是汉子在给自己长脸。
她敞着红肚兜往上挺了挺,捏着嗓子娇笑:“哎哟,林知青这就收拾好了?咱们乡下人糙,可不比你们城里人斯文。野哥这会身子发着寒,你既然拿了东西,就麻溜回你的知青点去,别在这儿碍了野哥舒坦。”
帘后,林娇娇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发凉。
她用干净的衣袖胡乱把脸擦干,空着手掀开帘子,走出里屋。
本想头也不回地走,这破屋子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可视线扫过堂屋中间的八仙桌,她的脚怎么也迈不动了。
粗瓷黑碗旁边,红丝绒盒子安安稳稳地放着。
供销社里,贺野连拆个布条都抖得解不开的笨拙模样,砸进林娇娇脑子里。
贺野靠在墙根,掀起眼皮,视线越过光线锁在她身上。
林娇娇小倔脾气直冲脑门。
逃?凭什么逃!
那是贺野买给她的东西!
就算把这发卡砸成碎渣,也轮不到别的女人染指!
林娇娇抬起细白的手腕,蹭过发红的眼尾,大步走到八仙桌前。
王寡妇撇了撇嘴,翻了个大白眼。她早听村里人嚼舌根,这城里大小姐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要摔盆砸碗。这会八成是气疯了,要砸东西发邪火。
砸吧,砸得越凶,野哥这种硬茬越嫌烦。
闹到最后,这浑身腱子肉的男人还是她王寡妇的。
贺野坐在泥地里,丹凤眼锁在林娇娇巴掌大的小脸上,宽阔的胸膛沉甸甸地起伏着,连喘气都压着力道。
她要是真把盒子砸了,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林娇娇站在桌边,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住。到底没舍得往下砸,指尖一转,拈起那枚纯白珍珠发卡,稳稳别进乌黑的耳鬓。
做完这一切,林娇娇偏过头,看向地上的王寡妇,脸上漾起明媚的笑。
“嫂子,我不懂事,娇气得很,成天只会作闹。”
王寡妇被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愣,摸不清这黄毛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娇娇往前迈出半步,细白的手指抬起,摸了摸鬓边那颗莹润的珍珠。
“可他不嫌我烦。”
“他挣回来的血汗钱,一个钢镚都没留,全拿去买了这发卡,巴巴地捧回来送给我。”
林娇娇笑得越发明媚,目光上下扫过那件大红肚兜,定在王寡妇错愕的脸上。
“你呢?”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慢。
“你脱光了身子巴巴凑上来,你又有什么?”
贺野靠在墙上,听见那句宣示主权的话,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这娇气包非但没嫌发卡脏,还当着外人的面,把东西戴在头上护起食来!
贺野咽了口唾沫,视线粘在林娇娇身上。
平日里一捏就哭的小娇包,这会儿眼尾泛红,乌发衬着润白的珍珠,生动又娇俏。那股子蛮不讲理又护短的小模样,直戳人心窝,勾得他连上扬的唇角都压不住了。
可他没动弹,脊背贴紧土墙,他就这么稳稳靠着。
他倒要看看,这小娇气包为了他,还能多出息。
王寡妇被这几句话刺得面皮发紧,不甘示弱地挺起肚兜:“呸!稀罕个物件顶个屁用!你这种没长开的豆芽菜,懂什么叫伺候男人?”
“刚才野哥那粗手在俺身上捏一把,那热乎劲儿能让人从骨头缝里酥到天上!他这浑身使不完的劲儿,俺这种熟透的女人才能吃得下,能在炕上让他飘飘欲仙。就你这身子骨,挨得住他半宿折腾吗!”
荤话劈头盖脸砸过来,臊得林娇娇面皮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本以为贺野会出声赶人,结果等了片刻,这男人非但没吭声,反倒稳稳坐在那儿。
再看王寡妇那明晃晃的红肚兜,林娇娇气红了眼。
“贺野,你还真是不挑食。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往屋里领。”
贺野听着这冷斥,胸膛震出低低的笑。
这小祖宗发脾气的模样,真要命。
还没等他开口接茬,地上的王寡妇先急了眼。她在红星大队混了半辈子,哪轮得到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脏臭!
“小贱蹄子,敢骂老娘脏!”
王寡妇尖叫一声,亮出指甲朝林娇娇那张白净的小脸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