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闭紧双眼,捂住巴掌大的小脸。
劲风擦着肩膀扫过,那耳光迟迟没落下来。
贺野大掌扣住王寡妇的胳膊,连拖带拽,朝柴门外掼去。
“哎哟我的老天爷!杀千刀的绝户头啊!你竟然为了个黄毛丫头对老娘下死手!”王寡妇跌进泥水,大红肚兜散开,沾满泥汤,还在扯着嗓子嚎。
贺野大步跨过门槛,鞋踩在王寡妇手边。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老子今天活劈了你!带上你的破烂,滚。”
王寡妇咽下后半句嚎叫,抖着手去捡衣裳。
贺野往前走半步,高大的身躯堵死她的去路。
“今天的事,你敢往外漏半句闲言碎语坏她的名声……”
他压着喉咙,嗓音阴狠,“明天我就让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你平日里半夜钻了哪家的被窝,你那几个好相好的家里婆娘,会活剥了你的皮。老子让你这辈子在红星大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寡妇趴在泥水里磕头,泥巴糊了满脸:“野哥我错了!我管严这张嘴,半个字都不往外漏,你饶了我这回!”
见贺野没再挪步,王寡妇抓着衣裳,连滚带爬钻进山道。
堂屋里,林娇娇背对着门,手背在脸上胡乱蹭着,肩膀一阵阵发抖。
贺野局促地杵在半步开外,满是老茧的手在湿漉漉的裤腿上直搓,连喘气都压着声儿。
“你别哭啊……”
他伸出手去够她的肩膀,粗糙的手指停在半空,攥紧,又颓然松开。
“你一哭,我的心跟让人剜了似的。”
林娇娇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嫌脏你不点灯?是不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你这屋子,什么知冷知热的熟透女人都能进,我还巴巴地回来碍你的眼干什么!我这种没长开的豆芽菜,哪伺候得了你!”
贺野高大的身子直直往下矮。
单膝砸在她身前的泥地上,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我没碰她!”男人仰着麦色脸庞,看着她的脸,喉结吃力地往下滚。
“我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娇娇,我就是去追你……谁成想她自己溜进来了。你不是豆芽菜,谁敢说你是豆芽菜,我撕烂她的嘴!”
林娇娇眼泪掉在贺野的手背上,手腕往后用力抽。
“那你买发卡的钱呢?到底怎么来的?”
“这发卡的钱来路干净,没偷没抢!”
贺野握着她的手不放,急得满头汗,“没去搏命,就是把以前攒的山货、药材拿去镇上倒腾了。干净的,一分一毫都干净!”
他慌乱地撒开手,探进湿透的衣裳里,掏出一坨皱巴巴的东西。
那是让溪水泡软,又在石头上压干的大团结。
他双手托着那沓钱,递到她身前。
“我刚才满脑子都是你在供销社里不要我的样子,我怕你嫌弃钱脏,全扔进水里了。后来舍不得,又下水一张张抠回来。”
“娇娇,我命硬,死不了。我就是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你……你别不要我。”
林娇娇定定看着那沓散发着水腥味儿的纸票,视线滑过他挂满黄泥水的褂子。她身子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哭出声来。
贺野急得想去给她擦脸,看了眼自己满手泥沙,粗糙的手指硬生生顿住。
“我这就去后院井边,拿毛刷……刷身上!”他急急忙忙站起来,“就算把这层皮肉刷掉,也绝不恶心着你!”
说着,转身就往后院跑。
“你站住!”
林娇娇喊住他。视线定在那条还在滴滴答答淌血水的胳膊上,鼻尖更酸。
“刷破皮有什么用,你这胳膊不打算要了?”
她站起身往前两步,小手伸出去,揪住男人的耳朵。
“贺野,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贺野顺着她的力气偏着头,任由她扯着,扯起唇角傻笑:“是,我是笨蛋,你使劲掐,只要你不走。”
“去把你那一身泥水冲干净,少在这碍我的眼!”
贺野步子一抬,直奔后院。
几桶井水从头顶浇下,没多大会儿,他换了条干爽的粗布裤子,光着宽阔的上半身跨进堂屋。
左臂那道刀口让溪水泡得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林娇娇指着八仙桌旁的长木凳:“坐直了!”
贺野脊背一挺,老老实实坐下。
林娇娇端来温水,拿过高粱酒和干净药棉。
“手伸过来。”
他听话地把胳膊搭在桌沿。
林娇娇手指打着颤,药棉蘸上清冽的高粱酒,直直压在伤口上。
烈酒扎进血肉。贺野疼得喉结重重滚动,胳膊却钉在桌沿纹丝不动。他直直盯着她鬓边那颗白润的珍珠,心口泛起一层一层的软意。
“娇娇,我以后凡事都跟你说实话,再也不瞒你,不惹你生气了,你原谅我这回成不?”
林娇娇把干净的纱布打好结,没接他的话,转身走到松木架子前,把那本拼音本抽出来,拍在桌上。
她单手叉腰,水汪汪的眼睛瞪圆。
“想让我原谅你也成。”细白的手指点着拼音本,“从明天起,每天晚上老老实实跟我认字。不许喊没用,更不许半路跑掉!”
“再敢嫌认字是城里人酸唧唧的把戏,今晚你就去院里跟肉包睡!”
贺野看着那些方正的字母,眉头拧成川字:“娇娇……我宁可进山猎三头野猪……”
“不认字是吧?”
林娇娇抬手摸向鬓边,两指捏住珍珠发卡,作势往下拔。
“那这发卡我不要了,你找那熟透的女人过日子去,我这豆芽菜伺候不了!”
贺野大掌探出,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把人扯进硬邦邦的怀里。
“我学!”他把心一横。
“我明天就捏那绣花针!发卡戴上就不许摘!”
看他对着本子如临大敌的模样,林娇娇没忍住笑出来,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跟着抖落。
她推开他,从箱底找出一件干净的对襟衫,丢到他膝盖上。
“穿上,落下病根没人伺候你。”
贺野两根手指勾着布衫,长腿往前大喇喇一伸,眼睛还是盯在她脸上。
“手疼。”
他把左臂往下放了放,嗓音压得又低又赖,“扯着筋了,穿不上。”
林娇娇瞪他一眼:“刚才攥我手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
“那是怕你跑了。”贺野眉头微拧,“现在真疼。你帮我穿。”
明知他是借伤讨便宜,林娇娇到底还是挪过去。她拽起粗布衣裳,先帮他套上完好的右臂,再绕到他跟前,低着头去系胸前的布扣。
两人挨得极近。
男人身上带着井水的凉气,袒露的皮肉却烫得惊人。
林娇娇细白的手指捻着盘扣,顺着宽阔的胸膛一路往下系。滑到腰腹处时,手指一滑,按上了硬邦邦的腹肌。
手心底下的肌肉绷紧,烫得她手指蜷起,刚要往回缩,贺野的右臂横扫过来,一把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软腰,将人往怀里按。
林娇娇顺势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低呼出声。贺野粗糙的大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粗粝的裤料磨着她的大腿。
“往哪儿摸呢。”贺野喉结滚动,嗓音全哑了。
他低下头,麦色的侧脸贴着她的鬓发,视线锁住那两片粉嫩的唇。
“娇娇,认字行,但你得给足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