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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有人卖假题!(1 / 1)

新牌换上后,热水棚顺了几日。

又一日午后,雨势猛地大起来。

雨水砸在油纸棚上,噼里啪啦响。考生们挤在檐下,书箱抱在怀里,鞋底全是泥。何掌柜的油纸终于派上了大用场,他在棚口挂了一排,挡住斜着飘进来的雨。

何掌柜站在自家的铺名下,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但他得意归得意,手却没闲着。余光看见油纸被风掀起一角,他立刻叫阿六搬来两块石头压住,又亲自把麻绳重新勒紧。阿六个子小,站在凳上努力够着棚沿,雨水顺着袖子灌进去,冷得龇牙。

何掌柜嘴上嫌他笨:“绳结都打不牢,往后怎么守咱们家的铺子?”

阿六吸了吸鼻子:“掌柜,可这油纸若破了,咱家名字也跟着丢脸。”

何掌柜一愣,随即把手里的另一张油纸递给他:“那就再补一层吧。”

钱家小孙子抱着粗纸从另一头跑来,把纸一张张塞到考生的书箱底下,嘴里还念:“别拿书直接贴地,我家给的这粗纸不要钱,别抢别抢,一人两张。”

温初一远远听见,忍不住笑了一下。热水棚这几日没白支,连孩子都知道先护人家的书了。

听雨楼那边也忙乱。

雨水一斜,楼前竹帘被打得噼啪响。小伙计阿顺抱着一摞碗往后厨跑,差点和送茶的客人撞上。柳玉娘站在柜后算账,听见门口两个外县考生压低声音说“三十文”“准题”“小温先生私下点过方向”,算盘珠子停在指下。

她抬头时,那两个考生已经往街尾去了。

其中一个,柳玉娘认得。前几日曾在听雨楼点过一盏最便宜的清茶,坐在窗边抄了半日书,临走前把碟里的蜜梅核也用油纸包走了。那样的人听见“三十文”都心动,这事情便不只是闲话了。

阿顺凑过来:“掌柜,这事要不要管?”

柳玉娘没有立刻答。她把算盘往里推了半寸,指尖还压在那颗没拨完的珠子上。

听雨楼做的是读书人生意,门口一旦沾上“假题”两个字,明日再好的茶也要苦三分。她从前同温家抢客,也抄过温家的茶名,可抢归抢,也不能叫骗子借着小温先生的名头,把整条试棚街的饭碗都搅浑。

她把账页压住,拿起伞。

“你去后巷看一眼,别凑近。若真有人卖题,记住他们的脸和衣裳。”

阿顺应了一声,披了蓑衣钻进雨里。

他跑得急,脚下溅起泥水。柳玉娘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账页。今日雨大,楼里客少,清心露剩了半壶,蜜梅也没动几碟。若换成从前,她大可关上门,只管自家账清爽。

可门外那两个外县考生看着便是清贫的,她想起那听见“三十文”时,考生眼里亮了一下的样子。

柳玉娘把算盘推到一边。

这桩事可不能只按听雨楼的账算。

热水棚这头,温初一也没空抬头。暴雨一下,姜汤就不够了。她把袖子挽高,站在灶边舀水添柴。外面的风又把灶烟压回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薛砚青正替外县考生看一篇文章,听见咳声,立刻抬头。

温初一朝他摆手。

他还是放下笔走过来,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还是我来添柴吧。”

“你那边还有文章。”

“文章等得起。”

温初一听见这句,心里热了一下,又不肯在人前显出来。

“那你别把火添灭了。”

“嗯。”

薛砚青蹲下添柴,动作不算熟,却看起来十分认真。温初一站在旁边看他。青衫袖口挽起,腕骨清瘦,指尖很快沾了灰。

一个读书人蹲在灶前,竟也叫她看得心动。

她耳尖一动,赶紧转身去切姜。

雨越下越大。一个考生的书箱被雨打湿,急得脸都白了。钱家小孙子立刻拿粗纸去垫,方有岳帮他把书搬到干处。温初一见那考生手抖得厉害,便递了一碗热姜汤过去。

“先喝汤吧。你这书湿了能等天晴了再晒,现下人若是冻病了可就麻烦极了。”

那考生捧着碗,眼圈发红。

人多,棚窄,热气和雨气混在一起。温初一忙得脚不沾地。薛砚青替她守着灶,一边添柴,一边听她吩咐。她说火小,他便添柴。两人一句一句接得顺,像早已练过许多回。

方有岳搬完书,又去后院提热水。木桶比平日沉,桶沿硌得掌心发疼。他把桶放下时,袖袋里铜钱轻轻一响。

二十八文。

是他这些日子帮温家的劈柴、提水,还有每日都少吃半个饭团攒下来的。原本想留着府试前买两张好纸,再给母亲捎一包不太贵的蜜饯。可方才躲雨的考生在棚口低声说,街尾那人卖的准题只要三十文,晚了便没了。

还差两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桶柄勒出一条深深的红印。若准题真有用,两文也可以借来。若没用,那二十八文就像是丢进雨里了,母亲那只铜戒便白白压在箱底。

可若不买,万一别人买了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方有岳自己先羞得脸白。薛相公日日替他们拆文章,小温娘子还常常把他娘的豆角拌进粥里,这些他都记得。偏偏雨声一大,府试一近,人心就像湿纸,稍微一扯便要破。

“方有岳。”温初一喊他,“水别放门口,风一吹就凉了。”

他猛地回神,忙把木桶往灶边挪。

温初一看他脸色不对,顺手把一只热碗塞过去。

“先捂手吧。你这手抖得像寒逢春背书时的样子。”

寒逢春在旁边不服:“我背书很顺。”

方有岳勉强笑了一下,捧住碗。热意贴着掌心,那二十八文的响动才慢慢轻下去。

柳玉娘冒雨过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她撑着伞,站在棚外笑:“你们夫妻俩倒像一个人长了四只手。”

温初一被说得耳朵一热:“柳掌柜来做什么?”

“送碗。”

“你不是昨日才送过?”

“今日雨大,碗肯定不够。”

柳玉娘让伙计把碗放下,又压低声音:“街尾有人在卖府试准题。”

阿顺跟在她身后,蓑衣下摆还滴着水。他年纪不大,脸色却绷得紧。

“穿灰短褂,左脸有颗痣。”他低声补了一句,“竹篓里全是黄纸,开口就说三十文。我没敢靠太近,他身边围了好几个外县考生。”

阿顺说完,才把手从蓑衣底下伸出来。掌心攥着一小角湿黄纸,是他从泥水边捡的。纸上只剩半个“准”字,被雨洇得发毛。

“这是他掉的。”阿顺说,“我没敢捡整张。”

温初一手里的姜片一顿。

“准题?”

“说是从小温先生这里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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