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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一直是你的(1 / 1)

她把账簿放到枕边,慢慢把手交给他。

“那你揉慢点。”

薛砚青笑了一下,果然揉得很慢。指腹从虎口那道红印按过去,又停在她掌心。温初一低头看着他的手。

她小声道:“那你呢?”

薛砚青抬眼。

“今日他们若攀咬你,说你同我串了消息,说你考卷里的话都是我递的……”她顿了顿,嗓音低下去,“你会不会觉得,是我连累你?”

薛砚青握住她的手腕,神色一下认真。

“不会。”

“你答得也太快了吧。”

“因为不用想。”

温初一怔住。

薛砚青低头,吻落在她虎口那道红印旁,极轻地。

“他们攀咬我,是他们脏。”他说,“你护我,是你疼我。”

温初一心口猛地一软。

她白日里站在寄存桌前,可以装作很霸道地说清楚。可到了这一刻,薛砚青只用一句就把她整个人说得没了力气。

“谁疼你了。”她红着脸,“我是怕我家茶摊名声被你拖累。”

薛砚青没有拆穿她,只把枕边那枚铜钱往账簿旁推近了些。

“那我把自己押在这里。”他说,“后日三场,若有人问我清白账,我便回来同你一笔一笔对。”

温初一看着那枚铜钱。铜钱旧,红褐色的。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钱边,就被薛砚青轻轻握住。

“温掌柜。”他声音低下来,“这账能不能今晚先收一点?”

温初一的脸一下热透。

她想骂他得寸进尺,想说后日还要进场,然后把账簿重新抱回来挡在两人中间。可她一低头,看见他还蹲在她面前,眉眼清俊,明明被她一句话就能哄住,偏偏又在这种时候直得叫人心慌。

她忽然弯下身,亲了他一下。

亲得很短,还出了一点声。

薛砚青呼吸一停。

温初一退开半寸,眼睛亮得厉害,嘴上还要凶:“先收这么多。”

薛砚青看着她,眼底那点克制慢慢散开。

“太少了。”

“后日还要考试。”

“我知道。”

“那你还讨价还价?”

“只同你讨。”

温初一被他说得心跳乱了,索性去推他的肩。薛砚青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却没有退远。他俯身时,灯影被他挡住一半,屋里暗下来,只有枕边那枚铜钱还在一点光里。

他的吻落下来,比方才她亲他的那一下慢许多。温初一原本还坐得端正,后来手指一点点抓住他的衣襟。温初一知道,此刻终于不用再撑着什么,只需攥住眼前这个人。

“薛砚青。”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薛砚青的吻停在她唇边。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温初一眼睛都有些发酸。

“我一直是你的。”他说。

这一句比方才所有亲吻都重。

温初一胸口像被热水烫了一下,又被人轻轻托住。她抬手抱住他的脖颈,没再说那些账不账的钱不钱,只把脸埋进他肩上。

帐子落下时,账簿被她自己推到枕边,铜钱压在书脊旁。灯没有立刻灭,光隔着帐纱落进来,软得像一层温热的米汤。

薛砚青没有急。他先替她解开发间被风吹乱的细绳,又低头亲她耳后。温初一被亲得肩头轻颤,仍要嘴硬:“你别弄丢了,明日我还要见人。”

“不会丢。”

“你每回都这么说。”

她羞得去捂他的嘴,反被他吻在掌心。那一点痒从掌心一路钻到心口,温初一原本还想骂他,话到嘴边却散了。她只听见自己呼吸慢慢乱起来,听见帐外风声渐远,听见枕边铜钱轻轻碰到账簿,像替他们把这一夜也记进了私账里。

到后来,她只记得薛砚青一直很小心,问她这样可不可以时,声音哑得不像平日那个端正书生。她被问得羞,又被问得心软,索性抱紧他,不许他再把话说全。

夜深后,水声轻轻响过一回。

薛砚青披衣去端热水,温初一裹着被子坐在帐里,头发散在肩上,脸红得不肯抬。

薛砚青把水盆放稳,替她把被角掖好:“睡吧。”

温初一等他重新躺回身边,往里让了半寸,又很快把手伸过去,勾住他的袖口。

“清白账先欠着。”她闭着眼,声音困得发软,“今晚这一笔,算我收过了。”

薛砚青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好。”

窗外风声过去,试棚街终于安静下来。账簿合在枕边,铜钱压着书脊,帐里的人也慢慢睡沉了。

……

几个时辰前,府试院灯还亮着。二场卷子送进阅房时,陆幕友已经看得眼睛发涩。

正场卷多,二场少了一批,可少不等于轻省。留下来的童生多半有些根底,文章乍看都能成篇,坏也坏得不明显。有人通篇讲严刑重禁,还有人把“防弊”二字写得杀气腾腾,仿佛天下人一伸手便都是贼。

陆幕友批到一份卷子,先看破题。

禁奸者,所以安良也,若徒严其禁,而不能明其辨,则良者亦疑,奸者反得乘其隙。

他眉头一动。

再往下看,文章承得也清楚。先辨禁奸之本意,落在护良民不受奸者牵连。再转到“疑心”二字,论政令若只贵严,不贵明,则差役易横,百姓易惧,真正有奸心者反能借混乱哭诉、攀咬、嫁祸。

陆幕友看着看着,把身子坐直了。

中段写“凡物有籍,凡取有凭,凡疑有证”,却没有写成账房小术。它先举学舍器用、仓廪出纳、桥路夫役,处处都有名册凭信,最后才收回科场防弊:入场搜检固不可废,然搜检之外,当使人知所守、物有所记、疑有所核。如此严而不扰,禁而不枉。

朱笔悬在纸上许久,陆幕友没有立刻批。

旁边一位幕友打趣:“陆兄这是看见案首了?”

“案首二字,主裁才可定。”陆幕友道,“不过这卷子,得送上去。”

“谁的?”

陆幕友翻到卷尾,看见誊录号,再查名册,片刻后笑了:“又是薛砚青。”

另一人也凑过来:“正场民力那份?”

“正是。”

阅房里安静了一息。

一场写得好,可以说题撞上了心思。两场都能从题里写出人情与制度的接缝,就不能只说运气。

陆幕友把卷子另置一边,在旁写下评语:识防弊之本,不失安良之意。

知府看到这份卷子时,已近黄昏。府学教授与训导也在旁翻看前列卷。

知府先看破题,读到“良者亦疑,奸者反得乘其隙”时,问了一句:“今日试棚街上可有事?”

府学训导低声道:“听差役回说,二场入场前,有落场考生攀咬薛砚青空心笔管藏字纸,后由当场搜检和旁人证词证清。散场后又有考生疑温家贵物匣短了银簪,后由封条、木闩和旧损账证清。都未闹到府试院门里。”

知府眉眼沉了沉:“温家茶摊?”

府学教授接话:“便是前几日府试院买热水那家。小娘子虽不识几字,倒把账和凭信做得细。”

知府把卷子往案上一放。

“难怪这一卷写得有真气。”他说,“只是他若只把门外事照搬入文,也易俗。此卷没有贴着某人某事,而是归到了政令里。”

陆幕友点头:“是这个道理。他知小处,却不困在小处。”

知府没再夸,只道:“前两场卷子放一起。后头还有三场,看他能不能续住。”

府学训导笑道:“若能续住,府试后倒可请到书院里谈谈。”

“等考完再说。”知府道,“考中之前,先别惊动。”

卷子被压到一旁,朱笔评语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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