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回到毓秀宫时，天光已经大亮了。她坐在窗前，摊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康熙指尖擦过她下颌时的温度。那股龙气像一股暖流，在她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干涩瘀滞的经络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青爪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夭夭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这只幼鹰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翅膀能扑扇着飞上一段距离了，却怎么也不肯离开毓秀宫，每日黏在她身边。
"以后每晚都去。"夭夭在心里默念着康熙的话。她知道自己迈出了关键一步，但同时也清楚，在这深宫里，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上午，苏麻喇姑照例来给她把脉。这一次，老嬷嬷把了许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最后放下夭夭的手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脉象比前几日稳了许多，倒不像是个病弱之人了。丫头，你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夭夭摇了摇头，比划着：没什么，就是睡得好了些。她不敢让苏麻喇姑看出异样，这位老嬷嬷在宫中沉浮数十载，一双眼睛毒得很。
苏麻喇姑没再多问，只是临走前叮嘱她："今晚皇上传你去南书房，你仔细着些。那里不是寻常地方，龙气重，你身子弱，若是撑不住就跪安，莫要硬挺。"
夭夭点头应下，心里却想：我正是要那龙气。
午后，夭夭小憩了片刻，醒来时发现青爪不见了。她寻到院子里，看见那只幼鹰正站在桃树枝头，对着宫墙的方向发出低低的鸣叫。夭夭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那边隐约传来人声和马蹄声——是御花园的方向。
青爪回头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夭夭犹豫了一下，提起裙摆跟了上去。她有一种直觉，青爪是在引她去某个地方。
御花园里，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几株早梅已经谢了，新发的嫩叶在枝头舒展。夭夭绕过假山，果然看见青爪落在一丛迎春花旁，正用喙焦虑地啄着自己的翅膀。它脚下，一只羽毛凌乱的海东青幼鸟正奄奄一息地蜷缩着，翅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是青爪的同类。
夭夭快步上前，蹲下身。那幼鸟察觉到有人靠近，警觉地抬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敌意，尖喙张开，发出嘶哑的威胁声。
"别怕。"夭夭用口型无声地说。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那缕稀薄的桃灵力，散发着温润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气息。那幼鸟嗅了嗅，眼中的戒备慢慢消退了一些，却仍是颤抖着缩在角落里。
夭夭没有急着碰它，只是将手悬在它上方，让灵力如细雨般缓缓落下，浸润它受伤的翅根。那幼鸟渐渐放松下来，身体不再颤抖，甚至主动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青爪在一旁焦急地转着圈，时不时用喙碰碰夭夭的袖口。夭夭安抚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受伤的幼鹰。她的手指沾到了凝固的血块，温热的、粘稠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紧。这伤口是被利器划伤的，深可见骨，若再晚半日，这只幼鹰的翅膀就废了。
夭夭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灵力如同细丝般探入伤口，小心翼翼地缝合断裂的肌腱，修复受损的骨骼。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这具身体终究太弱了，每动用一分灵力，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机。
但她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幼鹰的伤口终于被灵力完全包裹住，血止住了，断裂的骨骼也被重新接续。夭夭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去，掌心那只幼鹰已经安静地伏着，用喙轻轻蹭着她的手指，眼神温顺而依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朗的、带着些许讶异的声音："是你？"
夭夭浑身一僵。她缓缓转过头，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逆光中，一身玄色常服的康熙正站在三步之外，身后跟着李德全和几名侍卫。他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只幼鹰上，又移到她沾满血污的手指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夭夭连忙起身行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气声，算是请安。她不能开口，只能用手势比划：它受伤了，我帮它包扎。
康熙走近几步。他今日似乎刚骑完马，靴上还沾着尘土，身上的龙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炽烈。夭夭感觉到那股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康熙低头看着夭夭掌心那只幼鹰。那幼鹰感知到陌生的气息，警惕地缩了缩身子，却因为信赖夭夭而没有飞走，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康熙，发出低低的鸣叫。
"你倒是有本事。"康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朕的海东青昨夜惊了架，侍卫寻了一宿没寻到，竟被你捡了。"
夭夭连忙摇头，比划着解释：不是捡的，是它自己飞来的，可能迷路了。她把受伤的翅膀轻轻托起，让康熙看清那处已经被灵力修复、只剩淡淡红痕的伤口。
康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沾着暗红的血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却有一种奇异的、如同花瓣般的柔和弧度。
鬼使神差地，康熙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颌。那里沾着一滴之前被忽略的血珠，大概是她替幼鹰疗伤时蹭到的。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细嫩的皮肤时，带来一阵微微的粗糙感。
夭夭浑身像过了电一般，体内的灵力猛地涌动起来，与那股触手可及的龙气瞬间共鸣。她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下颌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透支灵力而虚弱的身体竟迅速恢复了几分。
康熙收回手，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暗红，沉默了片刻。站在他身后的李德全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皇上亲自替一个宫女擦血，这在他伺候的这些年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你叫什么？"康熙忽然问。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是在毓秀宫门口。但那次他问的是李德全，这一次，他问的是夭夭本人。
夭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眸，像是潭水，又像是夜空，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却真实存在。她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气声，于是她用手势比划出自己的名字：夭。
"夭？"康熙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桃之夭夭？倒是个好名字。"
这时，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忽然从假山后面传来："哟，皇上在这儿呢？臣妾远远瞧见一群人围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石榴红旗装的女子从假山后绕了出来，正是康熙后宫中最爽利不过的宜妃。她一眼看见了夭夭掌心的幼鹰，眼睛顿时亮了："咦？这不是皇上昨儿丢的那只海东青吗？小哑巴，你还会治鸟呢？"
夭夭被这直白的一声"小哑巴"叫得有些窘迫，连忙低下头。宜妃却像没察觉似的，凑近了仔细打量那只幼鹰，啧啧称奇："瞧这伤，缝得比太医院的李太医还精细。小哑巴，你哪儿学的这手艺？"
康熙淡淡扫了宜妃一眼："她不能说话，你问她也答不了。"
宜妃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笑道："哎呀，臣妾这嘴，没个把门的。皇上恕罪，臣妾就是瞧这鹰可怜，被治好了心里高兴。"她转向夭夭，挤了挤眼睛，"小——哦不，这位姑娘，你且放心，以后这鹰在宫里，谁也不敢欺负了去。它可是皇上心尖上的宝贝。"
夭夭低头，轻轻摸了摸掌心幼鹰的羽毛。那幼鹰仿佛听懂了宜妃的话，竟昂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康熙看了夭夭一眼，忽然对李德全道："把这只鹰带回乾清宫，好生养着。"
李德全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从夭夭手中接过幼鹰。那幼鹰被移交的瞬间，不舍地回头看了夭夭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夭夭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却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御前的海东青，比跟着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宫女要安全得多。
康熙转身要走，却在迈出两步后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今晚，照旧。"
夭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才缓缓直起身。宜妃还没走，凑过来低声说："姑娘，好福气。皇上可从来没对哪个宫女说过'照旧'二字。"
夭夭低下头，摸了摸还蹲在她肩头的青爪。青爪正用喙轻轻梳理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夭夭心里很清楚，"照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晚她还要去南书房磨墨，意味着康熙记住了她，意味着那缕龙气会继续滋养她的身体。
可她更清楚的是，今日在御花园里救鹰的那一幕，已经落进了无数双眼睛里。佟佳氏、宜妃、那些看似恭敬的侍卫和太监……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太后宫里一个无人在意的哑巴宫女了。
她成了靶子。
夜色降临，夭夭准时出现在了南书房门口。康熙已经坐在龙案后批折子了，见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到侧边的小几上磨墨。夭夭安静地走过去，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
青爪没有跟来。它如今已经成了御前海东青的伙伴，被养在乾清宫专门的鹰房里。但夭夭知道，只要她召唤，那只小鹰一定会飞回来。
磨墨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轻轻回荡。康熙批着奏折，偶尔抬眼扫她一下。夭夭低着头，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体内的龙气就像被拨动的琴弦，微微震颤。
许久，康熙忽然开口："那只鹰，你用了什么药？"
夭夭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放下墨锭，拿起一旁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清秀的小字：不曾用药，只是用清水冲洗后包扎了。
康熙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又低头批折子去了。夭夭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康熙起了疑心，但她暂时不能暴露更多。系统给她的任务是"主动接近"，而非"主动展露"。她需要在适当的时机，让康熙自己发现她的"与众不同"。
一夜无话。
天快亮的时候，康熙放下了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他抬眼看向夭夭，见她面色虽然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一夜的研磨没有让她露出丝毫倦色。烛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以后每晚都来。"康熙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雷打不动。"
夭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见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夭夭屈膝行礼，后退着出了南书房。晨风扑面而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深深吸了一口气。
【龙气汲取持续中。当前龙气浓度：5%。宿主神魂修复度：1.5%。新任务触发：七日内获得康熙帝主动询问你身世的契机。任务奖励：灵力等级提升至Lv.1。】
夭夭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微微翘起。她转身往毓秀宫的方向走去，却在宫道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一声娇呼。夭夭定睛一看，竟是佟佳氏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屏，正端着一盅汤药，显然又是冲着毓秀宫去的。那汤药的盖子被撞得歪了歪，一股熟悉的、夹杂着寒毒的腥气飘了出来。
翠屏一见是夭夭，面色顿时变了，连忙掩饰住眼中的慌乱，堆起笑脸："原来是赫舍里姑娘，奴婢眼拙，冲撞了姑娘。这是太后娘娘赐给姑娘的补药，奴婢正给姑娘送过去呢。"
夭夭看着她手中的药盅，心中冷笑。太后若真赐药，自有苏麻喇姑亲自送来，何须一个佟佳氏的贴身宫女？这药里，只怕掺的东西比上次更毒。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目送翠屏匆匆往毓秀宫方向去了。晨光中，那盅汤药冒着袅袅的白气，不知会要了谁的命。
夭夭握了握拳。她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更快地获得康熙的信任。否则，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她连自己都护不住，更遑论完成系统的任务。
——她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初升的红日，眼中燃起一点桃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