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连续在南书房磨墨的第七夜,康熙批折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夭夭注意到,他每隔几本就会拿起那本兵部密呈翻看,眉头紧锁,朱笔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那本密折已经被翻了不下十遍了。夭夭在磨墨的间隙里,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上面的字——"科布多粮草仅支两月""准噶尔部骑兵频繁劫掠商道""军心浮动"等字样一次次掠过她的视野。
她在心中快速盘算:按照时间线推算,康熙此时应当已经对准噶尔有所警觉,但大规模的用兵还在筹备阶段。军粮是最大的软肋,西北的运粮路线长、损耗大,如果能在当地解决一部分补给,对整个战局的改变将是决定性的。
系统在她脑中叮了一声:【新支线任务触发:向康熙献上高产作物种植之法。奖励:龙气汲取效率提升20%。】
夭夭不动声色地继续磨墨。她知道,现在还不能直接开口——她依然是"哑巴"。但"写"的方式,她已经驾轻就熟。
今夜康熙似乎格外焦躁。他批了十几本折子,又拿起那本密折,最后"啪"的一声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盏新茶,又无声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夭夭放下墨锭,走到一旁的小书架前。南书房里的书册都是康熙常翻的,靠着龙案最近的一格放的是一套《纪效新书》,戚继光当年写的兵书。康熙虽然以文治著称,但每到关键时节,总会反复读这几本兵书寻找灵感。
夭夭的目光在书脊上掠过。她注意到,最上面那本《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的书页间夹着一根细细的丝线——那是康熙读到一半时随手夹进去的书签。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她趁康熙闭目养神,从怀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册子。那是她这几日抽空默写的笔记,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了三种作物:马铃薯、甘薯、玉米。每一种都附上了选种、播种、田间管理、收获储藏的详细步骤,以及它们在不同土壤条件下的适应性和产量预估。她还特意在末尾附了一段"沙地种植改良法",专门针对西北干旱少雨的环境做了调整。
这册笔记她写了两份,一份留在毓秀宫,一份随身带着。今夜,她悄悄将这份笔记夹进了那本《纪效新书》的中间——不是康熙读到的那一页,而是往后数十页的位置,看起来像是谁随手翻阅时落下的。
做完这些,她退回到磨墨的位置,拿起墨锭,继续研墨。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康熙睁开眼。他喝了口茶,顺手抽出那本《纪效新书》翻看。夭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一片平静,低着头专注地转动手中的墨锭。
康熙翻了几页,手指忽然顿住了。他拈出那本薄薄的笔记,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笔记合上,重新放回书页之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兵书。但他翻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页纸看了很久都没有翻过去。
夭夭用余光捕捉到这一切,心中略微安定。她知道康熙已经看到了,但没有当场质问她,这至少意味着他没有把她当成"心怀叵测的奸细"。
又过了半个时辰,康熙放下兵书,看向夭夭。他的目光平静,但夭夭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压着一丝锐利的探究。
"你过来。"康熙说。
夭夭放下墨锭,走到龙案前,垂手侍立。康熙将那本笔记放在案上,推到她的方向:"这是你写的?"
夭夭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她拿起笔,在纸上写:臣妾前几日在书房抄书时,偶然想起幼时在赫舍里府中读过的一些杂记,便随手记了下来。想着或许能帮上陛下的忙。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夭夭能感觉到那股龙气在他凝视她时变得格外炽烈,像一团无形的火焰在她周身灼烧。她的灵力在体内微微震颤,那种龙气近在咫尺却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一个姑娘家,读这些做什么?"康熙问。
夭夭写道:府中藏书阁里有各国游记,臣妾从小便爱看那些书。祖父曾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女子多读些书,眼界开阔了,人也不容易钻牛角尖。
康熙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那笑意极淡,稍纵即逝。"你祖父倒是个开明的。"他低头重新翻看那本笔记,一页一页,看得比刚才更加仔细。夭夭写的每一条都附了简短的原理说明,为什么要先浸种、为什么要切块播种、为什么要轮作……这些在现代社会不过是常识的东西,在康熙朝却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康熙看到"沙地种植改良法"那一页时,手指停住了。他抬眼看向夭夭,目光中那股探究的锐利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欣赏。
"这上面写的,都是你从书里看来的?"康熙问。
夭夭点头。她没有说谎——前世的那些知识对她而言,确实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只不过那些书,不在赫舍里府的藏书阁里罢了。
康熙沉默了片刻,忽然将笔记推到夭夭面前,又把毛笔也递给她:"现在,朕问你答。你以笔代口,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
夭夭接过笔,心中暗暗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康熙从第一页开始,逐条提问:"你说马铃薯性喜冷凉,在沙壤土中产量最高。西北的沙地冬夜极寒,幼苗能否越冬?"
夭夭提笔就写:可于霜降前将种薯切块储藏于地窖中,来年春分后再行播种,避开霜冻期。她将地窖的深度、通风方式、防潮方法一并写了出来。
康熙看完,点了点头,又问:"你说甘薯可用藤蔓扦插,成活率极高。这扦插之法,细说。"
夭夭写了一整页。从选藤、剪段、扦插入土,到浇水的频率、追肥的时机,事无巨细,条理分明。她写了写,笔尖忽然停了——她在故意"卡壳",做出回忆状,然后"恍然大悟"般补上一句:此法臣妾记不太清了,似乎是每隔七寸插一株,藤蔓斜插入土三寸,覆土轻压即可。
康熙没有追问她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他继续往下问,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然对农业并非一无所知。夭夭暗暗心惊,这个皇帝比她想象的更加博学务实。他问的这些问题,有些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过,需要临时从脑中调取前世的知识来应对。
一问一答之间,夭夭已经写了满满三页纸。她的手腕有些酸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体内的灵力在她奋笔疾书时被龙气不断激发,像初春的河水在冰层下奔涌。
康熙将所有的问题问完后,低头看着那三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夭夭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夭夭一惊,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康熙的手掌温热而干燥,那股炽烈的龙气顺着腕间脉搏涌入她的经脉,让她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一般,浑身发软。
"你比朕的大学士管用。"康熙说。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夭夭却从那平淡中听出了分量。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心里却像有一只小鹿在蹦跳,撞得她胸腔发疼。
康熙松开她的手腕,将那三页纸和笔记一起仔细收进一只锦盒中。"今晚就到这儿吧。"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日早朝后你再来,朕有话问你。"
夭夭屈膝行礼,退出了南书房。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书房里那股浓郁的龙涎香。她站在乾清宫外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到手腕上康熙握过的地方仍在微微发烫。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向康熙献上高产作物种植之法'任务完成。龙气汲取效率提升至25%。当前龙气浓度:12%。康熙对你的信任度显著提升。】
夭夭握了握拳。她知道,那本笔记一旦到了康熙手中,就必然会被送到朝堂上讨论。到那时,索额图会发现他的"侄女"忽然变成了一本行走的农书,而明珠等大臣也会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农学天才"产生怀疑。
她将要面对的,是风浪。
但她不怕。她回到毓秀宫,推开院门时,晨光初现,那几株老桃树的花苞在熹微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粉色。夭夭走到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指尖的灵力渗入泥土,花苞似乎又膨大了一圈。
她低头,看见地上不知何时掉了一片枯黄的桃叶。她弯腰捡起来,却在叶片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极细的、用针尖刻出来的小字——
"三日之内,自求多福。"
夭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抬头环顾四周,晨雾笼罩的毓秀宫静谧如常,没有一个人影。但那片叶子上的字,却像是从地狱深处递来的警告。
她将枯叶攥在手心,缓缓捏碎。粉末从指缝间洒落,被风吹散。
有人在盯着她,而且知道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