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禁足解除后的第七日,康熙下旨册封她为贵人,赐号"桃",居毓秀宫主殿。
册封礼很简单,但李德全亲自来传旨时,带了一整套贵人的仪制——旗装、朝珠、钿子、如意,一应俱全。夭夭跪在毓秀宫院中接了旨,起身时,看见那排桃苗上的花苞已经开了三成,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为她鼓掌。
"桃贵人。"夭夭在心里默念这个封号,觉得有些恍惚。她从穿越而来至今,不过短短月余,却已经走过了从哑女到贵人的路。这条路看似顺畅,个中凶险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晚,康熙宿在了毓秀宫。他坐在夭夭屋中翻看她新写的农策,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冰块碎裂般的声响。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夭夭。夭夭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康熙放下书,起身走过去。他走到夭夭身后,刚想问她怎么了,夭夭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怎么了?"康熙皱眉,"不舒服?"
夭夭摇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声,像一只被困在茧中的蝶正奋力破壳而出。康熙看着她涨红的脸和不断开合的双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把将夭夭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急,慢慢来。"
夭夭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龙气从相贴的胸膛涌入她的经脉,像春水冲刷冰封的河道,将她喉间最后的阻滞一点点融化。她感觉到声带在震颤、在舒展,那根被寒毒封堵了许久的经络终于在灵力和龙气的双重滋养下彻底贯通。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发出了一声清润的、如同春泉涌动般的声音。
"陛……下……"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惊人。带着一丝初生的沙哑,却掩不住底下那种泉水般的清润通透。康熙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向她。夭夭仰着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弯着一个又哭又笑的弧度。
"陛下,"她又说了一遍,这次顺了许多,声音像三月的风穿过桃林,"臣妾……种的桃树……开花了。"
康熙愣住了。他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听着她那清润悦耳的声音,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有些发紧。
"你……"康熙的声音有一丝不稳,"你能说话了?"
夭夭用力点头。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那里的经脉畅通无阻,灵力在声带周围温柔地流转,护着这道刚刚获得自由的声音。"臣妾方才……忽然就能出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哽咽,"兴许是那株桃花开了,沾了喜气。"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烛光映在他眼眸中,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他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你早点出声就好了。"他说。
夭夭愣住了。
康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别过脸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然后说:"朕是说……你早些能说话,那封信的事就不必那般周折了。"
夭夭心里却清清楚楚。他说的"早点出声",绝不只是指信的事。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当晚,康熙在毓秀宫留宿。他没有去正殿的暖阁,而是坐在夭夭屋中的桌案前,看她对着灯整理农策。夭夭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便一边写一边轻声给他讲解那些作物的习性。她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娓娓道来的节奏感,康熙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折子,专心听她说话。
"地龙这法子,臣妾也是从书上看来的。"夭夭指着"蚯蚓肥田术"那一条说,"蚯蚓在土中钻行,能让土质疏松透气,它们的粪便又是极好的肥料,比寻常的畜粪更养地。若是让农人在田里养上一些,地力能恢复得快许多。"
康熙看着她灯火映照下专注的侧脸,听着她清润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流淌,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宫室,比乾清宫的暖阁还要令人安心。
他伸手,从她鬓边摘下了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桃瓣。那花瓣粉白透亮,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拈着那片花瓣看了片刻,忽然将它轻轻别在了夭夭的耳后。
夭夭侧头看他,眨了眨眼。
康熙被那双清亮无辜的眼睛看得心跳加速,连忙收回手,拿起一本奏折假装在看。"朕明日让人给你送几盆名品牡丹来。"他说,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这院子只种桃树,太素了。"
夭夭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泛红的耳廓,忍住了笑,低头继续写。但她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耳后那片花瓣的温度似乎透过皮肤一直渗到了心底。
子夜时分,夭夭伏在桌上睡着了。她的头枕着胳膊,手中还握着毛笔,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康熙从折子中抬起头,看见她安静的睡颜,目光柔和下来。他起身轻手轻脚地取来一件斗篷,替她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朵花开。
然后他重新坐下,继续批折子。灯花爆裂的轻响中,他偶尔侧目看向身边的夭夭,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窗外的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那株被夭夭灵力滋养的老桃树,在这一夜开满了全枝。粉白的花瓣在月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仿佛整棵树都披上了一层星光。
满院桃香,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