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决定将计就计。
她估算了一下周太医加大红花的进度，按照每日药样中红花的增量推算，再有两天，那剂量的红花就足以让她出现剧烈的腹痛和流产迹象。她要在这之前，让康熙亲眼看到"证据"。
次日，夭夭照常收下周太医的药方，照常让小厨房煎药。药汤端上来时，她灵力一探——红花的剂量果然又加重了。她将药汤倒入袖中瓷瓶，然后躺在床上，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比平日更苍白一些。
下午康熙来时，她"虚弱"地靠在软榻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康熙果然中计，紧张地坐到她身边，用手背探她额头的温度："怎么了？今日不舒服？"
夭夭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孩子今日踢得少，臣妾有些担心。"
康熙的手掌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头紧锁："朕传太医来给你看看。"
"周太医今日上午来过了，开的药方臣妾已经喝了。"夭夭轻声说，"陛下，臣妾最近总觉得喝完安胎药后有些乏累，不知是不是药效太猛了。"
康熙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夭夭注意到他攥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几分。
当晚，康熙在毓秀宫批折子到深夜，夭夭"睡了"之后，他起身走到外间，低声吩咐李德全去查一件事。李德全领命无声而去。
翌日清晨，夭夭醒来时发现康熙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惯用的笔迹："安心等着，朕来办。"
夭夭将纸条折好收进怀中。她知道康熙已经起了疑心，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暗中彻查。她要做的就是在周太医下一次来诊脉时，让他"恰好"携带那批来自佟府的药材进宫。
上午，周太医如常来到毓秀宫。他今日的神色比往常紧绷了几分，把脉时手指似乎微微发凉。夭夭看在眼里，面上却依旧温和如常，让他把完脉、开了方子，照例让宫女去煎药。
药端上来时，夭夭正要"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德全带着四名侍卫冲了进来，面色铁青，手中捧着一只打开的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包药材。
"周太医，"李德全的声音冷得像冰，"皇上有旨，太医院近日所开的安胎药方，一律送交御药房复核。请将您今日开的方子交出来。"
周太医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今日方子的底稿，上面红花的分量写得明明白白。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拱手道："李公公，下官的方子向来合规合矩，不知为何要复核？"
李德全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夭夭。夭夭端着那碗安胎药，对李德全微微颔首。李德全立刻上前，将那碗药接过来，封入一只瓷坛中。"桃贵人，皇上请您移步乾清宫，有要事相询。"
夭夭站起身，由宫女搀扶着往外走。经过周太医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周太医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角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完了——那批来自佟府的药材今日刚刚入宫，原计划是藏在太医院的药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日常用药中。可他没想到，康熙的动作这么快。
乾清宫大殿上，康熙端坐龙椅，面色沉凝。殿中跪着三个人：周太医、佟佳氏的贴身嬷嬷、以及一个佟府的家丁。地上摊着那批药材的账册和出入宫的记录，铁证如山。
康熙没有看周太医，也没有看那个嬷嬷，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门外的夭夭身上。夭夭缓缓走进殿中，隆起的腹部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康熙看着她走到殿中央，忽然起身，走下龙椅，亲自扶住了她的胳膊。
"站着累。"他说，将夭夭引到侧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转身回到龙椅上，目光重新落到周太医身上，那目光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周院判，"康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给桃贵人开的安胎药里，红花的量比寻常方子多了三倍有余。朕问你，这是何意？"
周太医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终于撑不住内心的恐惧，"砰"地磕了一个头："皇上恕罪！臣……臣是受人指使！是佟佳氏……佟佳氏让臣做的！她给了臣一千两银子，让臣在桃贵人的安胎药里加红花……臣一时糊涂……"
佟佳氏的贴身嬷嬷在旁边已经瘫软如泥，面如死灰。家丁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磕头求饶。
康熙听着，面色依旧平静，但夭夭注意到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传朕旨意。佟佳氏残害皇嗣，罪不可恕，废为常在，迁居冷宫。周院判杖毙，太医署涉事者三人连坐诛之。佟府管家、涉事家丁，杖责八十，流放宁古塔。"
殿中一片死寂。周太医被侍卫拖出去时发出了凄厉的嚎叫，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夭夭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却暗暗将手覆在小腹上，护住腹中那两个正在安睡的孩子。
康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有些凉，却在触及她指尖时微微收紧。"吓到了？"他低声问。
夭夭摇头："臣妾不怕。"
康熙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忽然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朕差点就没了你，没了孩子。"
夭夭靠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息，觉得这一刻无比踏实。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他之前替她拍背那样："陛下在，臣妾不怕。"
康熙抱了她很久才松开。他直起身时，夭夭看见他眼角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水光，但他很快别过脸去，对李德全说："朕亲自去御膳房熬安胎药。让御膳房把火候看好，药渣都得留着，朕要验。"
夭夭看着他明黄色的背影快步走出大殿，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一路走来，她已经数不清康熙为她破了多少例、操了多少心了。一个帝王，亲自去御膳房熬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堂都要震动。
但她没有阻止他。她只是坐在椅子上，轻轻摸着隆起的小腹，低声对腹中的双胎说："你们有个天底下最好的阿玛。"
窗外，春日正盛。乾清宫外的桃树不知何时也开了花，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替这深宫里的母女三人，许下一个平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