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的毓秀宫学堂在东厢房开了将近半年，来上课的皇子皇女从最初的七人增加到了十二人。消息传出后，连一些宗室福晋也托人递话，想把自家孩子送来旁听。夭夭请示过康熙后，将学堂扩建到了西厢房，把两个屋子打通成一间大教室，又添了十张小书案。
扩班后的第一堂课，夭夭站在讲台后清点人数，发现最后一排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宜妃。她今天没穿旗装，换了一身低调的靛蓝色比甲，头髻上只簪了一根银簪，挤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缩着脖子朝夭夭挤了挤眼睛。
夭夭忍住笑，没有点破她。她今日讲的是"秋天的草木为什么会变黄"，手里握着那根桃枝教鞭，在黑板上画了一片叶子，旁边标注了"叶绿素""胡萝卜素"等字样，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一遍原理。
宜妃坐在最后一排，起初还端着一副"本宫来旁听"的架势，听了片刻便开始东张西望，再听了片刻便托着腮听得入神。等到夭夭提问"谁来说说为什么枫叶会变红"，宜妃竟然下意识地举了举手。
夭夭点了她："最后一排那位穿靛蓝色比甲的，你来说。"
宜妃站起来，支吾了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因为……因为枫叶觉得秋天太冷，把自己气红了？"
满堂的孩子哄堂大笑。夭夭也忍不住笑了，用桃枝轻轻点了点黑板："这位旁听生说得不算错。枫叶变红是因为它把剩下的糖分转化成了花青素，这种色素在秋天冷的时候就会显出来。确实像……气红了。"
宜妃坐下时脸都红透了，但还是认真地把夭夭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纸上。
课后，小萝卜头们被各自的嬷嬷领走，宜妃磨蹭到最后才走。她走到夭夭面前，把那张记了半页笔记的纸往桌上一拍："你这课上得本宫脑子都转起来了。明日本宫还来。"
夭夭笑着问："娘娘不用管后宫的事了？"
宜妃摆摆手："你不在那一个多月，本宫替你管后宫管得头疼。如今你回来了，本宫乐得清闲，来上上课、吃吃点心，多好。"
夭夭看着她大大咧咧却真心实意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她将宜妃送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回头时发现八阿哥还没走，正蹲在桃树下捡落叶，一片片仔细地叠在手心里。
"胤禩，"夭夭走过去，"怎么还没走？"
八阿哥抬起头，手里捧着一叠红色的枫叶，奶声奶气地说："先生，方才您讲枫叶变红的道理，我觉得好看，想捡几片回去给额娘看。"
夭夭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多捡几片。挑颜色最亮的，回去插在瓶子里，能放很久。"
八阿哥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挑选枫叶。夭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良贵人那个怯生生的样子——她特意把儿子送到毓秀宫来，或许就是想让这个孩子多看看宫墙之外的天地吧。
傍晚康熙来时，夭夭把学堂扩建的事讲给他听。康熙正抱着弘昭在屋里转圈，闻言"嗯"了一声："朕让内务府给你添些新书案和文房，明春再让人在院子里搭一架葡萄，夏天能遮荫，孩子们也能在下面上课。"
夭夭看着他抱着儿子在夕阳里转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为她的学堂添砖加瓦"这件事上，比她本人还上心。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有时候觉得，您比臣妾更盼着这学堂办好。"
康熙停下来，侧头看她，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将他整个人映成暖金色。"朕当然盼着。"他说，"朕的儿子女儿们，能听着桃花的生长、看着星星的转动长大，这是一件顶好的事。朕小时候若有这样的学堂，大概也不会觉得四书五经那般枯燥了。"
夭夭看着他眼中那一点近乎羡慕的光，忽然走上前，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康熙愣住了。弘昭在他怀里看着这一幕，好奇地伸手去拍夭夭的脸。夭夭笑着退后半步，说："那臣妾就替陛下小时候，把这一课补上。"
康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泛红的耳根，喉结动了动，最后低下头，用额头抵了抵她的额角。"行，"他的声音低哑，"你替朕补上。"
弘昭在康熙怀里"啊啊"地抗议着，像是觉得父母又在说他不明白的话。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这间重新布置过的教室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墙上那些夭夭亲手画的图——星图、草木图、山海图——在暮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边，仿佛所有的知识都在这一刻安静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