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宴过后，夭夭总觉得心神不宁。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一根极细的针悬在心脏上方，随时可能落下来。她夜里睡得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伸手去摸身边弘昭宁安的襁褓，确认两个孩子的呼吸均匀绵长，才又重新闭上眼。
康熙察觉了她的不安。这一日午后来桃林看书，见她坐在竹亭里发呆，手中的书卷半天没翻一页，便放下折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最近看你总是走神。"
夭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臣妾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康熙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朕让李德全加强了毓秀宫周围的侍卫，你安心住着。朕这些日子也觉察到宫中有些人影影绰绰的不对劲——准噶尔虽然退了兵，但余部散落各处，未必肯甘心。"
夭夭心中一紧。准噶尔——她几乎忘了这个名字。自从土豆丰收、前线大捷之后，她一直沉浸在学堂和孩子的琐碎幸福中，竟将那群藏在暗处的敌人抛在了脑后。
"他们会派人进宫？"夭夭问。
康熙的神色沉了下来："有可能。朕前日截获了一封密信，是用突厥文写的，虽然没能完全破译，但其中提到了'皇宫'和'幼子'两个词。"
夭夭的手猛地攥紧了。幼子——弘昭宁安。夭夭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平坦如初，但双胎留下的痕迹还在——肚皮上细密的纹路、腰背时常的酸乏、以及灵力枯竭后至今未愈的虚弱。
"陛下，"夭夭抬起头，目光比平时更加清亮，"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康熙看着她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你说。"
"今晚您别宿在毓秀宫了。"夭夭说。
康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为什么？"
夭夭握紧他的手，压低声音："若真有人要对弘昭宁安下手，陛下若在这里，他们不敢来。但暗处的毒蛇若不露出毒牙，就永远打不中七寸。臣妾想让毓秀宫看起来像一个无防之处，让他们来，然后一网打尽。"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夭夭知道，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懂得"引蛇出洞"的道理，但这事关她和孩子的安危，他不可能轻易点头。
"朕不同意。"康熙说，"朕不能拿你们做饵。"
夭夭却笑了，那笑容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嚣张的自信："陛下忘了？臣妾院里的桃树，是活的。"
康熙沉默了。他知道夭夭身上有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那些桃树、那些花、那个刺客夜里凭空疯长的藤蔓和根系。他没有追问过，是因为他信她。但信她和让她以身犯险，是两回事。
"朕派暗卫在毓秀宫四周候着。"康熙最终说，"若有异动，朕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若觉得撑不住，不要硬扛。"
夭夭点头。她靠进康熙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在心中默默将灵力运转了一遍。那些桃树的根系在地下已经连成了一张巨网，她的经脉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若真到了危急关头，她还能再拼一次。
当晚，康熙依计没有留宿毓秀宫。夭夭哄睡了弘昭宁安，将两个孩子并排放在里间的床榻上，用灵力在床榻四周布了一层极薄的屏障——那屏障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但若有带杀意的气息靠近，便会立刻触发。
然后她坐在外间的灯下，手中捧着一卷书，静静等待着。
夜色渐深。紫禁城的更鼓敲过了三更、四更。夭夭的灵力向外延伸，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探入毓秀宫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堵墙、每一片阴影。她能感觉到侍卫们在宫墙外巡逻的脚步声、夜风拂过桃叶的沙沙声、远处巡夜太监压低的咳嗽声。
然后，那些声音之外，多了一种不属于这座皇宫的声响。
夭夭的手顿住了。灵力触丝捕捉到六道陌生的气息正从毓秀宫东北角的宫墙下潜入。他们的动作极轻，显然经过严苛的训练，落脚无声，呼吸几乎被夜风掩盖。但桃灵的感知不会错——那六道气息带着浓烈的杀意，和一丝熟悉的味道。
准噶尔草原上的风沙气息。
夭夭放下手中的书卷，站了起来。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走到窗边，将掌心贴上窗棂。灵力从她指尖涌出，顺着地面蔓延，注入毓秀宫每一棵桃树的根系深处。
在那些刺客翻过宫墙的瞬间，夭夭在地下织了好几个时辰的桃根网络骤然收紧。
康熙说过，暗卫就候在四周。
果然，在又一轮砍击之后，毓秀宫外传来侍卫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暗卫到了。五名剩余的刺客被瞬间包围，刀剑相击的声音响成一片，紧接着是惨叫和闷哼。
夭夭看着那些黑影被侍卫一个个制服、压在地上，终于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却在最后一刻死死护住了怀中的两个孩子——弘昭的头撞在她胸口上，哭声戛然而止，像是感觉到了娘亲的异样，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宁安伸出小手，轻轻擦了一下夭夭下巴上不断滴落的血迹，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