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贵妃的册封礼在深秋举行。夭夭穿着新制的贵妃吉服——深紫色织金朝袍，外罩石青色绣凤褂，头戴赤金镶宝钿子，整个人庄重华贵得不像她自己。她站在毓秀宫正殿接受金册金宝时，弘昭宁安被奶娘抱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家伙大概觉得今天的娘亲格外好看，咧嘴笑个不停。
康熙亲手将金册交到她手中时，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累不累？"
夭夭穿着繁重的吉服，确实觉得肩颈酸痛，但她弯着眼睛回答："臣妾不累。穿这一身，臣妾觉得自己像个正经的'桃贵妃'了。"
册封礼后，后宫格局尘埃落定。桃贵妃位同副后，摄六宫事务，所有嫔妃的请安、节庆、日常用度，一律由毓秀宫统筹调度。夭夭接手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而是将宜妃召来，把一应事务的处理流程分了一半给她。
宜妃看着手中那叠厚厚的章程册子，目瞪口呆："你让本宫协管？"
夭夭点头："娘娘性子直爽，做事利落，管这些琐事比臣妾在行。臣妾只想守着学堂和桃林，写写书、教教孩子，这些庶务交给娘娘，臣妾放心。"
宜妃眼圈立刻就红了。她别过脸去咳了两声，闷声道："你就不怕本宫管得乱七八糟？"
夭夭笑着握住她的手："臣妾信娘娘。"
宜妃吸了吸鼻子，把册子抱紧在胸口，用力点头："行。本宫替你管。你只管写你的书、教你的学生、养你的孩子，后宫里的鸡毛蒜皮，本宫给你挡着。"
夭夭将另一份册子送到容妃手中，是关于西域农事的部分。容妃的娘家来自西域，对那边的水土气候极为了解，夭夭希望她能做自己的"西域农事顾问"，定期收集西域各镇的气候、土壤、作物反馈。容妃接过册子时手微微发抖，她看着夭夭，声音有些哽咽："臣妾……真的能帮上忙？"
夭夭认真点头："容妃娘娘对西域的了解，满宫上下无人能及。臣妾的农策要在西域推行，离不开娘娘的指点。"
容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力握住夭夭的手，什么也没说，但那握力里的千言万语，夭夭都读懂了。
安排妥当后宫事务后，夭夭终于能腾出精力来做她最想做的事——将"稻/棉/薯"三策系统整理成一部完整的《农政新编》。她将之前在船上、在毓秀宫、在桃林里写下的所有零散笔记重新梳理，按照"选种""育种""播种""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收获储藏"六大篇章逐一扩充，每一篇都配了详细的步骤图。
康熙将御案搬到了毓秀宫东暖阁，与她南北对坐。他批奏折，她写农策。两个人的案桌中间隔着一道矮屏风，屏风上刻着夭夭亲手画的桃枝纹样。有时候夭夭写到一半卡住了，便抬头看看康熙，康熙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来看她，两人对视一眼，夭夭的思绪便又通了——那一眼里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和支撑。
"朕的折子你批红的，朕放心。"康熙有一日将一本折子推到夭夭案前，"看看这个。"
夭夭接过来一看，是户部关于西北农税减免的奏请。她提笔在折子末尾写了一行朱批："准。但需附农官核验报告方行。"然后把折子递回去。康熙看了她的朱批，嘴角弯了一下，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依桃贵妃所议。"
两人就这样一个写书一个批折，一个查农策的细节一个审天下的事务，直到灯火燃尽、晨光熹微。秋去冬来，桃林的叶子落光了，但夭夭案头那部《农政新编》的书稿却越堆越高，厚厚一叠，每一页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心血。
腊月里，夭夭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她将整部书稿封入锦盒，交到康熙手中。康熙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伸手将夭夭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很久没有松开。
"桃夭，"他说，"你写的这些东西，会让天下人吃饱饭。朕替天下苍生，谢你。"
夭夭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桃林在冬日里沉默的呼吸。那些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挺立着，根系却在冻土之下静静积蓄着力量，等待又一个春天。
"臣妾只想和陛下一起，看着这天下一年比一年好。"她说。
康熙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窗外，第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桃林的枝头，融化成一滴剔透的水珠。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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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之事过去半月，毓秀宫的桃林终于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干直指灰白色的冬空。夭夭的身体在龙气持续反哺下慢慢恢复了，虽然灵力仍不如从前充沛，但鼻血没有再流过，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
这一日清晨，夭夭将一只沉重的锦盒交到了李德全手中。锦盒里装着她花了近四个月整理完成的《农政新编》全稿，三卷十二篇，囊括稻、棉、薯三大主项的选种、育种、播种、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收获储藏全流程，并附了蚯蚓肥田、沙地改良等辅助之法，共计八万余字，插图四十余幅。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请公公将这部书稿呈给陛下。"夭夭说。
李德全接过锦盒时双手微微发颤——他知道这部书稿的分量。这几个月来他亲眼看着桃贵妃如何熬灯写书、如何与民间的农匠一遍遍讨论细节、如何在弘昭宁安睡着后披衣起身继续补图。这部书稿，是她在深宫里开出的另一片天地。
康熙拿到书稿后，把自己关在乾清宫的书房里看了整整一天。他批折子的时间都挪了，午膳只喝了一碗粥，连李德全进去添了三次茶他都没察觉。夭夭傍晚去送宁安新做的小袄时，被李德全拦在乾清宫门外："娘娘稍候，皇上还在看书稿，吩咐了不许打扰。"
夭夭便抱着宁安站在廊下等。宁安在她怀里乖乖地啃着一块枣泥糕，偶尔用沾了枣泥的手指去戳夭夭的下巴。夭夭低头替她擦手，听见书房里传来康熙翻页的声响，和偶尔的、压抑的呼吸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才从里面打开。康熙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叠书稿，目光落在夭夭身上时，那里面有夭夭从未见过的、近乎肃穆的郑重。
"桃夭，"他叫了她全名，声音有些哑，"你进来。"
夭夭将宁安交给奶娘，独自走进书房。康熙将那叠书稿放在龙案上，整整齐齐地叠好，然后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话："朕要刊印天下。各府州县农官，人手一册。三年内通读不通者，调任别处。"
夭夭虽然料到康熙会重视，但没想到会重视到这个程度。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康熙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指尖还残留着翻了一整天书稿的墨痕。"朕替天下百姓，"他说，"谢你。"
夭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或许就是为了做这样一件事——不是为了某个任务、不是为了汲取龙气、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写下一部能让更多人吃饱饭的书。
"臣妾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她轻声说。
康熙摇头："能做的人很多，愿意去做、且能做成的，只有你。"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龙案后，提笔在一张明黄绢帛上写下了一道旨意。夭夭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赐桃贵妃毓秀宫可自行接见外臣女眷之权。凡与农事、医事、织事相关之女眷，可凭毓秀宫手谕入宫面陈，不必经由内务府报备。"
夭夭愣住了。这是一道前所未有的旨意——后宫妃子可以直接接见宫外的女眷，而且不必经过层层审批。这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被圈在宫墙内的妃嫔，而是一个可以与民间直接对话的"农事枢纽"。
"陛下……"夭夭声音微颤。
康熙放下笔，将那道旨意递给她："朕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要让那些农策真正落到田间地头，光靠你一个人写书远远不够。你需要听那些真正种地的人说他们的难处。朕给你这道权，你只管去做。"
夭夭接过那道明黄的绢帛，指尖触到丝滑的绸面时，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低头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用力点头："臣妾会做好。"
三日后，夭夭在毓秀宫东暖阁接见了第一批外臣女眷。来的人不多——一位从山东赶来的农匠妻子、两位太医院举荐的医婆、以及一位江南织造局送来的织娘。夭夭坐在暖阁里，喝着热茶和她们说话，问山东的土豆试种是否顺利、问江南的蚕丝今年收成如何、问民间是否有常见的小儿病症需要新的防治之法。
那位山东农匠的妻子起初紧张得手指绞着衣角，说了几句后渐渐放开了，甚至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带土的土豆样品递给夭夭看："娘娘，俺们那里开春种下的土豆，入冬前收了，个头比去年大了两圈。就是有一个毛病——窖藏的时候容易烂，娘娘您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夭夭接过那颗土豆仔细端详，泥土的气息混着冬日特有的清冷扑面而来。她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窖截面图："你们窖藏的深度有多少？通风口留了几个？"
农匠妻子一一答了。夭夭听完，在图上做了几处修改，将地窖的深度加深了一尺，通风口增加了两个，又写了一条"窖底铺一层干稻草，防潮隔寒"的注记。农匠妻子拿着那张图看了又看，眼圈泛红地起身磕了个头："谢娘娘指点。"
送走她们后，夭夭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案上那些从宫外带来的泥土、蚕丝、草药标本。她的指尖碰了碰那颗土豆上残留的泥土，觉得这比她得到的任何珠宝都要贵重。
康熙的御案，在腊月初八那天正式搬进了毓秀宫东暖阁。两张案桌南北相对，中间隔一道刻着桃枝纹样的矮屏风。夭夭在屏风这头写《农政新编》的增补附录，康熙在屏风那头批奏折。偶尔两人同时抬头，目光穿过屏风的雕花空隙相遇，便各自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各做各的事。
龙气在暖阁里无声地流淌着，浓度比乾清宫更甚。系统提示音在夭夭脑中响起：【龙气浓度：82%。宿主神魂修复度：9%。功德值持续攀升。本世界主线任务完成度：90%。】
夭夭看着那条提示，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转头望向窗外——桃林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斜阳下立成一片沉默的森林，而她知道，那些树根正在冻土深处安然等待。等春风吹过的那一刻，它们会再次抽出新芽、开出满树繁花。
就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