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醒来后第三天才能坐起身来。宜妃把三胞胎抱到她面前,三个小家伙挨个放在她身边,并排躺着,像三个圆滚滚的小包子。夭夭低头看着他们——两个儿子长得像康熙,眉毛浓密鼻梁挺直;女儿则像她,眉眼柔和,一双眼睛虽然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能看出那种温和的轮廓。
"名字想好了?"宜妃问。
夭夭摇头:"等陛下定。"
康熙正端着一碗热粥从门外走进来,听见这话便接了:"长子叫弘昀,次子叫弘晅,公主叫宁馨。朕昨晚想的。"
夭夭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弘昀、弘晅、宁馨。昀是日光,晅是光明,馨是芬芳。她低头看着襁褓中三个睡得正香的小人儿,觉得这几个名字里都藏着她最想要给他们的东西:光、暖、香气。
弘昭扶着墙走进来,踮着脚够到床边看弟弟妹妹。他看了半天,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最小的宁馨的脸颊,小公主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弘昭便缩回手,抬头看夭夭说:"妹妹软。"
夭夭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是哥哥了,要照顾弟弟妹妹。"
弘昭用力点头。宁安在后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走过来,把自己的布娃娃放在了宁馨的襁褓旁边,像是在说"这个给你玩"。夭夭看着这两个已经渐渐懂事的大孩子,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像是整片桃林的风都灌了进来。
康熙在夭夭床边坐了一整个下午。他批折子、喂粥、换三胞胎的尿布——动作已经比刚当阿玛时熟练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把襁褓裹歪了。夭夭靠在床头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这个男人在宫墙之内是帝王,在这间屋里,只是一个手忙脚乱的丈夫和父亲。
傍晚时分,太后让人送了一样东西来。李德全捧着一只紫檀木盒恭恭敬敬地放在夭夭床头,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枚通体温润的凤印——和田白玉雕成,印纽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上镶着细碎的红宝石,在暮光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盒中还有一张字条,是太后的笔迹:"哀家累了,你管吧。"
夭夭看着那枚凤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太后在宫中沉浮数十年,此刻将凤印交出,意味着她真正认可了夭夭能担起这座后宫的重量。夭夭伸手碰了碰凤印冰凉的表面,抬眼看向康熙。康熙正抱着最小的宁馨在屋里转圈,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说了一句:"你收着吧。皇额娘信你,朕也信你。"
夭夭将凤印轻轻握在掌心,觉得那分量比任何一枚桃木钉都要沉。
入夜后,三胞胎被奶娘抱走了,弘昭宁安也各自入睡。夭夭靠在床头,康熙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那手法依然笨拙,皮削得厚薄不一,断了好几次,最后削出来只剩小半个果肉。他递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朕再练练。"
夭夭接过那半个苹果咬了一口,觉得比自己吃过的所有苹果都甜。她看着康熙低头继续削第二个苹果的侧脸——胡子已经刮干净了,但眼下的青黑还在,整个人比三日前瘦了一圈。她忽然伸手,从他手中抽走了水果刀。
康熙抬头看她。夭夭将那个还没削完的苹果放在床头,然后身体前倾,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胸口。
"陛下。"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臣妾想谢谢您。谢谢您陪了臣妾三天,谢谢您给弘昭宁安取的名字,谢谢您种的桃林……"
康熙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不用谢。朕做这些,是因为朕想。不是因为该做,是因为想做。"
夭夭在他怀里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风穿过桃林的声音。她忽然想起那一夜在墙头上,他坐在月光下说"朕知道被冤是什么滋味"——从那一夜到今夜,不过两年多,她却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活了一辈子。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想家了。"
康熙低头看她:"毓秀宫就是你的家。"
夭夭摇头:"臣妾是说……臣妾从前那个家。臣妾回不去了。但这里有新的家,有陛下,有弘昭宁安,有弘昀弘晅宁馨,有桃林,有学堂。臣妾在这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家。"
康熙沉默了片刻,将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胸口。"那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朕给你造一个家,造到你不想走为止。"
夭夭在他怀里笑了。她想起后院那片新栽的桃林——康熙在她生产前让人挖好的那些树坑,如今已经填上了土,里面立着几十株从各地运来的新品种桃树。等春天再来了,那些新树和旧树会连成一片更大的林子,花开的时候,整个毓秀宫都会浸在桃香里。
那大概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