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太子的诏书在初夏颁布。弘昭还不到两岁,自然不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天阿玛给他穿了一身特别沉的衣服,让他站在乾清宫正殿中央,满屋子大人都看着他跪。他跪了一会儿就坐到了地上,伸手去够旁边那盏鎏金香炉,被李德全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夭夭在殿侧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嘴。康熙的表情也很精彩——既想严肃又憋不住笑,最后索性把儿子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宣完了剩下的旨意。满朝文武看着皇帝肩头那个啃龙袍袖口的小太子,没人敢笑,但好几个老臣的嘴角都在抽搐。
仪式结束后,夭夭抱着弘昭回到毓秀宫。小家伙在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口水淌了夭夭一肩。夭夭把他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轻声说:"你以后要当个好皇帝。阿玛和额娘都会教你。"
弘昭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夭夭直起身时,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宿主神魂修复度:10%。功德值已达本世界阈值。主线任务完成。提示:下一世界通道即将开启,请宿主于七日内完成本世界收束事宜。】
夭夭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那条提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任务的释然,有不舍,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被抽走的空落。她低头看着自己依然能感知到灵力的指尖,那抹桃色的微光还在,温润地亮着。
她还有七天。
夭夭深吸一口气,将那条提示暂时收进心底。她走到书案前坐下,取过一本空白的册子,提笔开始写。她写下这些年她在宫中学到的每一件事——如何与桃树沟通、如何用灵力感知土壤、如何将龙气转化为自身的滋养。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梳理自己走过的路。
晚上康熙来时,看见她正对着一叠写好的纸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写什么呢?"
夭夭合上册子,笑着摇了摇头:"写一些留给弘昭宁安的东西。等他们长大了,当个念想。"
康熙没有追问,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朕明日让人在桃林深处再修一座小书房,你以后在那里写书,谁也吵不到你。"
夭夭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七天的时间怎么够她好好告别呢。她想做的事还有那么多——看弘昭学会骑小马、看宁安写出第一首诗、看三胞胎开口叫阿玛、再看一次康熙在课堂上睡着的样子……
但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她只是将康熙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轻声说:"陛下,臣妾想明日把学堂的孩子们都叫来,上一堂大课。"
康熙低头看她:"上什么?"
"最后一堂。"夭夭说,"臣妾想跟他们讲一个故事——关于一颗种子,怎么在土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它的花瓣被风吹到了很远的地方,在新的土里重新开始。"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将她的头轻轻按回胸口。"那朕坐在最后一排听。"他说,"听你讲那个故事。"
夭夭在他怀里闭上眼,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用一种比平时更慢的节奏跳动——像是要一寸一寸地记住这一刻所有的温度和声音。
第二天早晨,夭夭站在毓秀学堂的讲台上。满堂的孩子坐得整整齐齐,最后一排坐着康熙。夭夭握着那根她用了几年的桃枝教鞭,看着台下那些仰望着她的小脸——胤禩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笔记;胤祉坐在第二排,眼睛亮晶晶的;宁安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翻着那本《自然启蒙图册》;弘昭在康熙怀里扭来扭去,被康熙按住了后脑勺。
夭夭开口说:"今日最后一课,先生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她讲了那粒种子的故事——如何被风吹过山川河流、如何在陌生的土壤里扎下根、如何开出与故乡不同却同样好看的花、如何结出新的种子,让它们继续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胤禩在她讲完时举起了手:"先生,那颗种子后来想家吗?"
夭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想的。但它知道自己还会在新的地方开花。每一次开花,都是对故乡的一次回望。所以它不后悔。"
胤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夭夭没有去看他写了什么,因为她看见康熙在最后一排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比平日更深的东西。
课后,孩子们散了。夭夭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将那根桃枝教鞭轻轻放在讲台上。她知道,这根桃枝她不会再握了——但会有人握着它继续讲下去,讲关于星星、关于四季、关于大地和生长的故事。
她走出教室时,阳光正好。桃林在夏初的风中绿意盈盈,那些新栽的树已经冒出了第二茬嫩芽。夭夭站在廊下看着那片正在生长的绿色,忽然觉得,她在这里留下的一切,都会继续活下去——那些树、那些书、那些学会了"为什么"的孩子。
她转身,看见康熙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牵着弘昭,肩上扛着宁安。他朝她伸出手,那个姿态和许多年前在墙头上朝她伸手时一模一样。
夭夭朝他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七天还剩下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