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御花园偶遇之后，雍正翻夭夭牌子的次数便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还隔三差五，后来几乎隔一日便来一回。每回来也不做别的，不过是带几份折子，靠在夭夭那张铺了桃花枕的榻上批阅。批着批着便睡过去，醒来时头痛全消，精神抖擞地回养心殿继续处理政务。苏培盛私下里跟小太监嘀咕："皇上在容常在屋里睡的那一觉，抵得上在养心殿歇整宿。"
这话传着传着，便传到了后宫诸人耳中。
这日清晨，夭夭照例去给皇后请安。
永寿宫离坤宁宫不算远，夭夭带着春燕穿过长长的甬道，路上遇见的嫔妃宫人们看她的眼神便有些异样。夭夭倒没太在意，她心里头正盘算着昨夜系统给的新任务——"推广高产粮种"，似乎要等雍正下朝后才能细说。
坤宁宫里已坐了一屋子人。皇后端坐在上首，一旁是齐妃、熹妃、年贵人几个，个个妆容精致，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夭夭身上。
"容常在来了。"皇后笑着招手，"过来坐。"
夭夭依言行礼，在末座坐下。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素净得与满屋子珠翠环绕的嫔妃们格格不入。可她一坐下，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便弥散开来，清清淡淡的，倒把满室的脂粉味压下去了几分。
齐妃拿帕子掩了掩鼻，似笑非笑地开口："容常在妹妹身上这香，倒是好闻。也不知是用的什么香料？改日也教教姐姐。"
夭夭老实答道："回齐妃娘娘，臣妾不曾用香。"
"哦？"齐妃挑了挑眉，"那便是天生的体香了？倒真是稀罕。臣妾听说，皇上近来时常宿在妹妹那里，想来也是被这香气迷住了。"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明里暗里都在点夭夭"以色侍人"。一旁的熹妃抿嘴笑了笑，附和道："可不是么，皇上政务繁忙，难得有空歇在后宫，容常在倒是会讨巧。"
夭夭眨了眨眼，心里头有些懵。她确实没刻意讨巧，不过是雍正自己找上门来，她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可这番话听在旁人耳中，倒像是她用了什么手段似的。
她正想着怎么接话，上首的皇后适时开了口："好了，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容常在年纪小，又刚入宫，你们做姐姐的多照应些便是。"
齐妃和熹妃便不再多说，只是看夭夭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打量。夭夭坐在那里，只觉得满屋子的目光像细细的针，扎得她有些不自在。她悄悄将灵力收敛了几分，那桃花香气便淡了许多，齐妃果然不再频频掩鼻了。
请安散后，夭夭出了坤宁宫，春燕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常在，齐妃娘娘她们方才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夭夭打断她，"不用理会。"
她心里头明白，这便是"独宠"带来的后果了。上辈子在康熙身边，康熙后宫妃嫔虽多，却个个温厚，加上康熙本人护得紧，她极少直面这样的酸言酸语。可这一世的雍正，后宫里这些女人们，瞧着都不是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太后便传了夭夭去慈宁宫说话。
太后乌雅氏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妇人，可那双历经三朝的眼睛却利得很。她让夭夭在榻边坐了，先是问了问饮食起居，又夸了几句"模样标志"，话锋一转，便落在了正题上。
"哀家听说，皇帝近来常去你那儿？"
夭夭如实答道："回太后，皇上偶尔来坐坐，批几份折子便走了。"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皇帝登基不久，前朝事多，后宫的事也不能太过偏颇。你是新入宫的，年纪又轻，有些事怕是不懂——这雨露均沾的道理，你明白么？"
夭夭垂下眼睫："臣妾明白。"
太后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温顺，语气便缓和了些："明白就好。你也别往心里去，哀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皇帝的身子要紧，你这般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夭夭应了声"是"，又陪太后说了会儿闲话才告退出来。走出慈宁宫时，春燕紧张地问："常在，太后她……"
"没事。"夭夭摇了摇头，心里头却叹了口气。
当晚雍正照例来了永寿宫，一进门便察觉夭夭的神色比往日沉静几分。他脱了外袍坐下，随口问："今日去慈宁宫了？"
夭夭正在给他斟茶，闻言手上顿了一顿："皇上的消息倒灵通。"
"太后身边的人来报过了。"雍正接过茶，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跟你说了什么？"
夭夭没瞒着，原原本本地将太后的话学了一遍。末了，她抬眼看他，认真道："皇上，太后说的也有道理。您若是日日来臣妾这里，旁人难免要说闲话。要不……您也去别的娘娘那里坐坐？"
她说这话时语气极真诚，是真的在为雍正考虑。可她话音未落，便见雍正搁下茶盏，伸手将她拉到跟前，那双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谁让你说这种话的？"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可夭夭分明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没谁让臣妾说，是臣妾自己……"
"朕爱去哪儿便去哪儿。"雍正打断她，拇指在她下颌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朕去你这里，旁人不许置喙。太后那里，朕会去说。"
夭夭愣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张了张嘴，想说"可是"，却被雍正抬手止住了。
"没有可是。"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你只管在永寿宫待着，旁的都交给朕。"
夭夭便不再说话了。她望着雍正那双映着烛火的眼睛，里头有她熟悉的龙气在翻涌，浓烈而炽热，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她忽然觉得，上一世康熙给她的是一种温厚的、如父如兄的守护，而这一世的雍正，给的却是另一种东西——是带着占有欲的、不容分说的偏袒，霸道得让人心头发烫。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掌心，闻着他袖口淡淡的龙涎香，心里头的桃花便一朵一朵地开了。
第二日早朝后，雍正去了慈宁宫，与太后单独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自那以后，太后再未提过"雨露均沾"四字，对夭夭的态度反而比从前更和蔼了几分。
又过了半月，内务府送来新的绿头牌，夭夭的牌子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太监来报时，苏培盛亲自跑了一趟永寿宫，笑容满面地道："容常在，皇上说了，从今儿起，您的牌子不必翻，他得空便来。"
春燕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夭夭却只是淡淡一笑。她望着窗外那棵已经长到齐腰高的桃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入宫不过月余，神魂修复进度已经到了12%，比上辈子同期快得多。
大约是因为这一世的雍正，龙气格外纯，爱意也格外浓吧。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回了屋里。桌上摊着一份她昨夜偷偷画了一半的图纸，上头画着一种新式的水车，比现下的要省力三倍不止。她想，等雍正下回来了，便拿给他看。
墙角的桃树在风里摇了摇叶子，树影投在窗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