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佛诞日。
按例，这一日宫中要办浴佛法会，各宫嫔妃都要到慈宁宫参加。夭夭起了个大早，春燕替她梳头时，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昨夜没画完的水车图纸。
"常在，今日穿哪件衣裳？"春燕问。
夭夭扫了一眼衣橱，随手一指："那件水蓝色的吧。"
春燕取了衣裳来替她换上，又给她簪了一支银镀金的桃花簪，通身素雅干净，在一众花团锦簇的嫔妃中反而格外醒目。夭夭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便从袖中摸出一朵昨夜用灵力催开的桃花，别在了衣襟上。
那花瓣鲜嫩欲滴，带着清晨露水的润泽，在她衣襟上微微颤着，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浴佛法会设在慈宁宫的佛堂前，一众嫔妃按位分列队站好，等着太后和皇后来拈香。夭夭站在靠后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数着前面的发髻，忽然听见身侧有人低低地议论：
"你瞧见没有？容常在衣襟上那朵桃花，也不知从哪儿摘的，这个时节开得这样好。"
"她身上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福气。"
"福气？哼，我看是狐媚气还差不多……"
夭夭装作没听见，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衣襟上的桃花。那花在她指尖微微一颤，散发出更浓郁的清香，恰好一阵风吹过，将香气送出去老远。
前头的齐妃忽然打了个喷嚏。
皇后回过身来，目光在众嫔妃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夭夭身上，微微笑道："容常在今日这打扮倒是别致。"
夭夭屈了屈膝："谢皇后娘娘夸奖。"
齐妃用帕子掩着鼻子，面色不大好看，却碍于皇后在场不好发作，只拿眼睛狠狠剜了夭夭一眼。夭夭回她一个无辜的笑，气得齐妃攥紧了帕子。
法会结束后，众人正要散去，苏培盛却从外头小跑着进来，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的神色微微一动，抬头看了夭夭一眼，然后扬声道："皇上有旨——"
满院子的嫔妃都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苏培盛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庭院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容常在完颜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着即晋封为嫔，赐号'容'，钦此——"
院子里静了一瞬。
夭夭跪在那里，听着"晋封为嫔"四个字，脑子有些发懵。她才入宫不到两个月，从常在到嫔，跨了两个品级，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齐妃的脸色已经白了大半，熹妃倒是还端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分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只有皇后神色如常，伸手扶了夭夭一把，温声道："恭喜容嫔妹妹了，还不快接旨？"
夭夭回过神来，叩首谢恩，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绢帛时，她感觉到圣旨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龙气，那是雍正亲手写的，字里行间都浸着他独有的、冷冽又滚烫的气息。
她将圣旨抱在怀里，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膨胀开来。
回到永寿宫时，春燕已经高兴得满院子乱转，小太监们忙着挂红绸、贴喜字，整座东配殿热闹得像过年。夭夭却独自进了里屋，将圣旨展开又看了一遍。
那上头雍正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她用手指轻轻描过那些字迹，灵力顺着指尖渗出，将圣旨上残留的龙气一丝一丝地吸纳进神魂深处。识海里，系统的光晕又亮了一分。
【神魂修复进度：15%。恭喜宿主，首次晋封获得大量龙气灌注。】
夭夭弯了弯嘴角，将圣旨仔细收好。窗外传来春燕欢快的笑声，还有小太监们"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响，热闹得不像话。可在这热闹中间，她忽然听见一个意外的声音——是雍正。
他来得很突然，没有提前通传，身边只跟了苏培盛一个人。春燕吓得差点把红绸扔到地上，忙跪了一地。雍正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径直走进里屋，正瞧见夭夭蹲在柜子前头，小心翼翼地收那道圣旨。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出圣旨，展开扫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朕写得如何？"
夭夭仰头看他，认真道："好看。皇上的字，比画儿还好看。"
雍正被她这句话逗得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夭夭还没站稳，便被他带进了怀里，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后脑，将她整个人都圈住。
"朕想了很久，给什么封号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沉的，像远处的闷雷，"旁的都不合适，还是'容'好。容止端方，容华若桃——你当得起这个字。"
夭夭将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隐约的墨香，闷闷地应了一声："臣妾谢皇上。"
"谢什么。"雍正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梳理她散落的碎发，"往后朕给你的，还多着呢。"
夭夭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桃花灵力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温柔地缠绕上他周身的龙气。雍正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融融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道："夭夭。"
夭夭愣了愣——这是他头一回叫她的名字，不是"容常在"，也不是"你"，而是"夭夭"。那两个字从他舌尖滚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缠绵，像一粒石子投进春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雍正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这股清甜的桃花香、还有她身上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安宁的力量。窗外鞭炮声渐歇，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那一刻，雍正忽然觉得，登基以来所有的焦灼、疲惫、孤军奋战的寒意，都在这个小小的怀抱里被熨平了。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朕会护着你。"他说。
夭夭闭上眼，将这三个字连同他身上的龙气一起，深深地收进了神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