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引改革的推行比想象中顺利。
或许是"商票"的法子确实对盐商有利，又或许是江南织造府的密探们手段了得，不出半月，江南最大的三家盐商便递了折子进京，表示"愿为朝廷分忧"。雍正趁热打铁，连发三道谕旨，将盐引改革的试点定在了扬州和苏州。
夭夭的功劳，他没有在朝会上公开提，但赐下来的东西却一样没少。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流水似的送进永寿宫，春燕收礼收到手软，夭夭却把那些东西都堆在库房里，自己依旧穿着那几件素净的旧衣裳，在院子里侍弄她的桃树。
这日夜里，夭夭正对着油灯画一张水车图，忽然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叩响。春燕去开了门，惊呼一声跪了下去："参见皇上——"
夭夭抬头，便见雍正披着一件玄色大氅站在门口，身后只跟了苏培盛一人。他大约是刚从养心殿出来，眉间还带着淡淡的倦色，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便亮了几分。
"这么晚了还在画什么？"他走过来，俯身看她手下的图纸。
夭夭让出半边椅子，指着图上道："臣妾在想，若是在直隶那些缺水的地方，修一种不用人力、只借水势便能自动提水的水车，是不是能省下许多劳力？"
雍正坐下来细看，越看眉头越舒展。那水车的设计极为巧妙，利用河流的自然落差带动轮轴转动，将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田里，不必再用人工挑水灌田。他看了半晌，忽然问："这东西，你又是做梦梦到的？"
夭夭被他说得耳根发热，讪讪地笑了笑："……算是吧。"
雍正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伸手将她手中的笔拿过来，在图纸的一角添了几笔，修正了一处轮轴的位置。夭夭凑过去看，发现他改的那一处正是她想了半天没想通的关节，不由惊讶地抬头看他。
"皇上也懂这个？"
"朕年轻的时候，跟着康熙爷巡过几次河工。"雍正搁下笔，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看了些，记了些。"
夭夭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柔软。他明明是个皇帝，却肯为一个嫔妃画的图纸熬夜修改；他明明政务缠身，却还记得年轻时候见过的那些河工细节。这个人身上的认真和执着，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对国事如此，对她亦如此。
"皇上，"她忽然开口，"您累不累？"
雍正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大约是没人这样问过他——旁人只问他"折子批完了吗""边疆打下来了吗"，却从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有点。"他答，声音很轻。
夭夭便放下图纸，拉着他的手进了里屋，将他按在榻上坐着，又跑出去端了一盆热水回来。她蹲下身，替他解了靴子，将他的脚轻轻放进热水里。
雍正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你做什么？"
"泡脚能解乏。"夭夭头也不抬，认真地用手撩着热水浇在他脚背上，"臣妾在家的时候，累了一整天，泡一泡脚便什么都好了。"
雍正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她的手很软，指腹带着微微的热度，按在他脚踝的穴位上时，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便顺着经络渗进去，将他积攒了半月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化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认真得有些笨拙的动作，看着她微抿的嘴唇和纤长的睫毛。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的桃树上，叶片上的粉色光晕轻轻一闪，像是也被屋里这场安静的照料暖化了。
水凉了，夭夭替他擦干脚，扶他躺下。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新做的桃花枕，塞在他颈下，然后自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榻边，撑着下巴看他。
"你不上来睡？"雍正问。
夭夭摇摇头："臣妾守着皇上。您睡着了，臣妾再歇。"
雍正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头干干净净的，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是盛了一捧星子。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榻沿的手指，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上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夭夭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脱了鞋爬上榻，在他身侧躺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能感觉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
雍正侧过身，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她指节上那道浅浅的、不知何时划到的伤痕——大约是画图纸时被纸张划破的。他摩挲着那道痕迹，低声道："往后别熬夜画图了，白天画也一样。"
"白天要做香囊、要修剪桃树、要应付……"夭夭说到一半忽然收住，把"要应付其他嫔妃的冷眼"这几个字吞了回去。
雍正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眉头微微一动："谁给你气受了？"
"没有没有。"夭夭连忙摇头，"皇上别多想。"
雍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闭上眼，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夭夭，朕这个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稳难。朕能信的人不多，但朕信你。"
夭夭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脉搏沉稳的跳动。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往他肩头靠了靠，桃花灵力无声无息地溢出来，将两人裹在一团看不见的暖光里。
"臣妾也信皇上。"她小声说。
片刻后，身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夭夭侧头看去，雍正已经睡着了，眉头舒展着，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她看着他的睡颜，在心里默默想：这个人，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这世上懂他的人，太少了。
没关系。她来了，她懂。
窗外，桃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动，粉色光晕如呼吸般一明一灭。识海里，系统的光晕也亮了一亮。
【功德到账：水车设计已由工部采纳，试行于直隶三县。当前神魂修复进度：19%。】
夭夭弯了弯嘴角，在雍正温暖的掌心包裹中，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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