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夭夭的水车图纸由工部制成实物,在直隶试行了半个月,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原本需要十个人日夜不停挑水的旱田,如今只靠一座水车便能灌溉大半,省下的人力全都投入了春耕。消息传回京城,雍正大喜,当即下旨嘉奖工部,顺便给夭夭又赐了一批赏物。
赏赐越多,盯着她的眼睛便越多。
六月初三,夭夭照例去皇后宫中请安。那日天气格外闷热,坤宁宫里门窗紧闭,熏着浓重的檀香,一进门便觉得透不过气来。夭夭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总觉得这檀香里混着什么别的东西,细细一辨,竟是一丝极淡的、刺鼻的药味。
她没有声张,只是暗暗用灵力护住了口鼻,面上不露分毫地落了座。
今日人来得齐,齐妃、熹妃、年贵人和几个答应常在都到了。皇后坐在上首,笑容温和,先是问了问各宫暑热可备了冰块,又聊了几句端午节的安排,话锋一转,便引到了夭夭身上。
"容嫔妹妹近来可是大忙人。"齐妃摇着团扇,语气里带着笑,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听说皇上每日都要往你那里去,连批折子都在你宫里批,倒把养心殿冷落了。"
夭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皇上来臣妾宫里,也不过是批折子罢了。齐妃娘娘若是想见皇上,大可以去养心殿请安。"
齐妃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面色微变。熹妃在旁边打圆场:"容嫔妹妹年纪小,不会说话,齐妃姐姐别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妹妹如今确实风头正盛,连前朝的事儿都能插上手了,倒让我们这些只管绣花养草的人惭愧得很。"
这话说得更毒,明晃晃地指她"后宫干政"。夭夭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忽然感觉一阵眩晕袭来——那檀香里的药味陡然浓了几分,她的灵力竟在这一瞬间被压制了大半。
不好。这香有问题。
她强撑着稳住身形,面上依旧笑着,只是指尖在袖中悄悄掐了一道符。桃花灵力从她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渗入香炉,将那些异常的药味包裹、净化。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那股眩晕感才渐渐退去。
"熹妃娘娘说笑了。"夭夭重新端起茶盏,声音平稳,"臣妾只是喜欢琢磨些小玩意儿,恰好皇上看了觉得有用罢了。若要说治国理政,臣妾哪敢在娘娘们面前班门弄斧?"
皇后适时地插话,将话题引开了去。可夭夭心里已经起了警兆——这檀香里的药味绝不是偶然,能压制她灵力的东西,这世上本就罕见。要么是某种特制的迷药,要么,便是有人知道了她的什么底细。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齐妃依旧摇着团扇,熹妃端着得体的笑,年贵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绣帕子,神色各异,看不出谁有嫌疑。
请安散后,夭夭出了坤宁宫,春燕迎上来,见她脸色发白,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夭夭摇了摇头,快步回了永寿宫。
关上门,她立刻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桃花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周天,将那丝残留的药力彻底逼了出去,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开眼时,她看见墙角那棵桃树的叶子正无风自动,叶片上的粉色光晕比平时亮了许多,像是在警告什么。
夭夭走过去,伸手抚上桃树粗糙的树干,低声道:"你也感觉到了?"
桃叶轻轻摇动,像在回答。
夭夭沉默了半晌。她来这个世界不过数月,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灵力收放自如,行事也尽量低调,可今日那股能压制她灵力的药味,分明是冲着她来的。不管是谁下的手,都说明有人已经对她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察觉了她的异常。
她心里头沉了沉。
当晚雍正来时,夭夭正坐在窗前发呆。他脱了大氅走过来,见她神色有异,便伸手在她额头探了探:"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夭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约是今日天热,有些乏了。"
雍正皱眉看着她,分明不信。他太了解她了——她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其实心里头都藏着事。他没有逼问,只是坐下来,将她拉进怀里,低声道:"不想说便不说。但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朕。"
夭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头那点不安被这温度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不管背后是谁在查她,她都必须先一步把这个人找出来。
她的灵力、她的来历,都不能暴露。
至少在彻底修复神魂之前,不行。
夜里,夭夭等雍正睡熟之后,悄悄起身来到院中。桃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她将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让灵力顺着根系蔓延出去,无声无息地探向坤宁宫的方向。
她要找出那股药味的来源。
灵力如无形的细丝,穿过宫墙、甬道、庭院,一路延伸到坤宁宫的香炉旁。夭夭仔细地分辨着香灰的残留,却意外地发现——那股药味,竟与皇后宫中的檀香是两种来源。药味是从另一处附着上去的,像是有人故意洒在了香炉外壁上,再借着热气挥发出来的。
她顺着那药味的来源继续探去,却发现出了坤宁宫之后,药味便断了线索,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清理过,不留下半点痕迹。
夭夭收回灵力,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月亮,心里头浮起一个名字。
能在皇后宫中做手脚而不被察觉,还能将痕迹清理得这样干净——这个人,位分定然不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朵桃花印记在月光下微微一闪。她握了握拳,将灵力重新敛回体内。
不管是谁,她都会查出来的。
而且,她会让对方知道——她这株桃花,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
窗内,雍正翻了个身,口中含糊地唤了一声"夭夭"。夭夭回头看了一眼他无意识的睡颜,眼底的锋芒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柔软。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榻上,重新在他身侧躺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给他。
夜色深沉,月光如练。永寿宫墙角的桃树静静立着,叶片上粉色光晕缓缓流转,像一只清醒的眼睛,替它的主人守望着这座暗潮涌动的宫城。
识海里,系统的光晕无声地亮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不明灵力压制源。请宿主提高警惕。】
夭夭闭上眼,唇角却微微弯了弯。
来吧。她活了那么多世,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一世的雍正,她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