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封贵妃的旨意下来后的第三日,夭夭便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日,只让春燕送些清粥进去。第三日清晨,她捧着一沓厚厚的纸笺去了养心殿。
雍正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便搁了笔,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沓纸笺上:"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厚。"
夭夭将纸笺放在御案上,展开来,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养廉银实施方案》,从银两来源、发放标准、考核机制到违规惩处,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了一张全国官员品级对应的养廉银数额图表。
雍正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越看神色越凝重。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放下最后一张纸笺,抬起头来看向夭夭。
"这些东西,你写了多久?"
"两日。"夭夭老实道,"但臣妾想了很久了。自皇上提起火耗归公那日起,臣妾就在琢磨这个事。火耗归了公,国库多出来的银子,总要有个去处。与其让那些官员们惦记着,不如光明正大地给他们发一份'养廉银',让他们知道,只要清廉办事,朝廷不会亏待他们。"
雍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下巴搁在她肩头,低声道:"朕登基以来,想过很多法子整治吏治,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不是堵,是疏。"
夭夭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臣妾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臣妾只知道,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与其让官员们偷偷摸摸地贪,不如给他们一条正大光明的路。他们拿了朝廷的银子,便没有借口再盘剥百姓了。"
雍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桃花香拂过他鼻端,连日来因朝堂争吵而积攒的阴霾,竟在这香气中缓缓散去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声道:"朕的贵妃,是朕的左膀右臂。"
夭夭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没有答话。她能感觉到,雍正的龙气在这一刻骤然翻涌,金色的光晕浓烈而炽热,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被灼得瑟瑟发抖,缩在灵脉最深处一动不动。
当天夜里,雍正破例留宿永寿宫,与她秉烛夜谈,将养廉银方案的每一条都细细推敲了一遍。两人争论到三更天,连春燕端来的两碗燕窝都凉透了也没顾上喝。最后夭夭困得伏在桌上睡着了,雍正将她抱回榻上时,看着她蜷缩着身子、手还攥着笔不放的模样,心里头又软又疼。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大选上看见了你。"
夭夭在睡梦中似乎听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一朵在夜里悄悄绽开的桃花。
第二日早朝,雍正将养廉银的方案在朝会上提了出来。不出所料,老臣们炸了锅。有的说"此例一开,朝廷财政不堪重负",有的说"官员领俸之外再领养廉银,与法不合",更有人直接挑明——"这方案,怕是出自后宫之手吧?"
雍正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如常。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淡淡道:"这份方案,是朕的贵妃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翻阅了康熙朝至今所有吏治案卷,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你们若觉得她写得不对,便拿出比这更好的方案来。若是拿不出来,就闭嘴推行。"
满殿寂静。
自那日之后,朝中再无人敢公开反对养廉银。倒是那些原本暗戳戳使绊子的官员们,忽然之间都闭了嘴。因为他们算过一笔账——养廉银的数额,远比他们辛辛苦苦贪来的银子要多得多。与其冒险贪腐,不如正大光明地拿这份清白钱。
消息传回永寿宫时,夭夭正坐在桃树下晒太阳。春燕兴冲冲地跑进来,叽叽喳喳地说着朝上的事,夭夭听完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修剪桃枝。秋日的阳光稀薄地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温暖而安宁。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在养廉银方案通过的那一夜,识海里的系统光晕亮了一整夜。
【主线任务"吏治改革"完成。功德到账,神魂修复进度:30%。】
三十了。夭夭伸手抚上腹部,感受着里头两个小生命微弱的胎动,唇角弯了弯。按这个进度,等她把这两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神魂至少能修复到四十以上。
可她也清楚,养廉银的推行只是开始。真正的大风浪,还在后头。
十月末,京城的寒意骤然加深。
夭夭的肚子已经七个月大了,双胎的缘故,她的腰腹比寻常孕妇大了整整一圈,走动时需春燕搀扶才能稳当。刘院判每三日来请一次脉,每次都说"娘娘脉象稳健",可夭夭自己清楚,她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增长。
龙气的压制虽然有效,却并非铁板一块。那东西像一株浸了毒的藤蔓,在龙气灼烫的边缘悄悄延伸着根须,寻找一切可乘之机。而连日来的朝堂动荡,让雍正来永寿宫的次数明显减少,龙气的灌注也随之稀薄了几分。
养廉银的推行触及了大批官员的既得利益,虽然明面上无人反对,暗地里的阻力却不容小觑。这日夭夭正在屋里看春燕绣小衣裳,苏培盛忽然急匆匆地来了,神色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贵妃娘娘,皇上有请。"
夭夭心里咯噔一下。她换了衣裳跟着苏培盛去养心殿,一进门便见雍正站在御案前,手里捏着一份折子,面色铁青。殿里暖炉烧得极旺,可那股寒意却从雍正周身弥漫开来,连夭夭的桃花灵力都被压得微微一滞。
"皇上?"夭夭走过去。
雍正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她。夭夭展开一看,面色也变了——那是一份联名上书,签名的官员足有十七位,全是各地督抚大员。上书写道:"火耗归公、养廉银之策,虽曰利国,实为搜刮民脂。长此以往,地方财政枯竭,民生凋敝,请皇上三思。另,贵妃完颜氏以女子之身干预朝政,实为牝鸡司晨,请皇上远之。"
十七位督抚。夭夭捏着那份折子,指尖微微发凉。这不是普通的弹劾,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反扑。那些人不敢明着反对雍正,便把矛头对准了她——只要把她拉下来,新政自然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