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华直接转身逃回了家,几步跨过门槛,连鞋上的泥都顾不上拍。
她反手“啪”地一声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
可哪怕躲进了屋,院里的议论声还是隔着薄薄的窗纸,毫不留情地传了进来。
有人在说阎家提亲只拿了十几颗花生米,有人在说阎埠贵给亲儿子算两分利息。
这些话一钻进耳朵,杨瑞华就觉得脸上发烧。
她索性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傻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揭咱们家的短,他还讲不讲长幼规矩了?”
炕桌旁,阎埠贵正埋头算账。
一张草纸上写着三百元赔偿,旁边还列着粮食、煤球和阎解成每天交回来的工钱。
他已经算了好几遍。
每天少吃一口,咸菜少切两根,再把阎解成挣来的钱扣下一半,至少也得两年才能堵进去。
这还得保证家里没人看病,没人添置衣服,也不能遇上别的花销。
杨瑞华的哭声一响,阎埠贵手里的铅笔顿时停住。
“哭什么?”
“我算账算得好好的,全让你搅乱了。”
杨瑞华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说:“你还有心思算账?傻柱刚才把咱们家的事又说了一遍。”
“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花生米提亲,高利贷欠账,全让他抖落出来了。”
杨瑞华越说越气,指着中院的方向骂道:“他还说咱们家名声不好,解成以后娶媳妇比登天还难,这些话传出去,谁家姑娘还愿意进咱们家的门?”
阎埠贵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镜腿上的胶布跟着动了一下。
“你去招惹他干什么?”
“我说两句闲话也不行?”
“你那是两句闲话吗?”
阎埠贵把铅笔拍在桌上。
“我在屋里都听到了,说人家媳妇刚从医院回来,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在院里当着人的面说什么胎儿保不住,你这话传到街道办,别人会怎么看咱们家?”
杨瑞华张了张嘴,声音低了几分。
“我也没真想咒她。”
“别人管你想没想,听见了就是听见了。”
阎埠贵压低声音:“何雨柱人家现在在厂里有头有脸的,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看重他。咱们家刚因为于海棠的事赔了三百块,胡同里还没消停,你又送上门让人抓话柄。”
“他还能去学校告我?”
“他为什么不能?”
阎埠贵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
“你别忘了,我是老师。真把事情闹大,学校先找我谈话,接着就是街道和文教部门。哪怕最后不处分,周围人也会说我教不好家里人。”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向杨瑞华。
“以后你少在院里说这些闲话。咱们家已经够让人笑话了,别再往外送把柄。”
杨瑞华刚才还满腹委屈,听见教师工作可能受影响,立刻安静下来。
阎埠贵坐回炕边,重新拿起铅笔,却迟迟没落笔。
何雨柱这人,他太了解了。
以前的傻柱遇到这种事,顶多骂两句,过几天也就算了。
现在的何雨柱做事讲证据,也讲后果。
阎家要是继续硬顶,对方真有可能去学校找领导。
那时候丢的就不只是面子。
自己的工作、阎家的收入,还有孩子们在学校里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可让他亲自去中院道歉,他又舍不得这张老脸。
前些天赔三百元,已经让院里的人看了笑话。
今天再提着东西登门认错,往后他这个三大爷还怎么管院里的事?
阎埠贵越想越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动作。
“让解成去。”
杨瑞华怔了一下。
“让解成去?”
“他是年轻人,去给柱子道个歉,别人只会说他懂事,我要是亲自过去,倒像咱们家怕了何雨柱。”
杨瑞华听明白了。
阎埠贵这是想让儿子替他挡一回。
“解成这两天正憋着气呢,他能答应吗?”
“他敢不答应?”
阎埠贵端起茶缸,发现里面只剩半口凉水,又把茶缸放回桌上。
“这件事关系到全家的日子,他去说两句软话,何雨柱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再追着咱们不放。”
杨瑞华犹豫道:“那道歉要不要带东西?”
阎埠贵没有马上回答。
带东西,就要花钱。
可空手过去,又显得没有诚意。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粒花生米,还是过年时留下来的。
拿花生米过去,肯定会被何雨柱当场赶回来。
“家里还有半斤白面,拿二两出来。”
杨瑞华立刻摇头。
“那是明天包饺子的面。”
“拿一把粗粮也行。”
“粗粮还剩多少?孩子们明天吃什么?”
阎埠贵被问住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阎家现在确实拿不出像样的赔礼。
三百元赔偿已经掏空了家底,阎解成每天挣的钱也被他扣去一部分,剩下的钱只够买当天的吃食。
阎埠贵算了许久,最后咬牙说道:“先让他空手去赔礼,态度到了就行。”
杨瑞华看着他,忍不住问:“空手道歉,何雨柱能接受?”
“他家又不缺这点东西,人家要的是一句话,又不是咱们家的粮食。”
阎埠贵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没有底。
他知道何雨柱最厌恶别人占便宜。
阎家前脚拿十几颗花生米提亲,后脚又空手上门道歉,换成谁都不会高兴。
可他实在舍不得拿粮食。
“等解成回来,我跟他说。”
阎埠贵把草纸折好,压到炕桌下面。
“顺便问问轧钢厂有没有招工的消息,何雨柱在厂里有关系,哪怕只是临时工,也能让解成先进去。”
杨瑞华看着他:“你不是说何雨柱不管招工吗?”
“他说不管,咱们就不能问了?说问两句话又不会掉块肉!”
阎埠贵撇了撇嘴。
“万一呢,万一他要是心情好了,只要他愿意开口,厂里总有人能办事,解成要是进了轧钢厂,工资稳定下来,家里的日子也能松快一点。”
说到这里,阎埠贵又补了一句:“他进厂以后,每个月工资先交家里,等三百元还完,再给他留一小部分。”
杨瑞华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话让阎解成听见,父子俩肯定又要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