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我过够了。”
阎解成把话撂下,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阎埠贵看着大儿子通红的眼睛,原本指向门外的手停在半空。
他算计惯了,平日里连一根咸菜都要分清楚,却也明白一个道理。
阎解成真要掀桌子走人,最先倒霉的还是这个家。
赔给于海棠的三百块钱,父子两人说好各担一百五十元。
阎解成要是跑了,他那一百五十元找谁要?
还有杨瑞华白天说过的那些话,一旦传到红星小学,他这个当老师的也别想清静。
想到这里,阎埠贵压下火气,语气软了几分。
“解成,刚才都是气话,你还真准备跟家里断了?”
阎解成靠在墙边,没搭理他。
“你现在出去能住哪儿?”
阎埠贵接着说道:“你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单位宿舍,货场的活更不是天天都有。”
“真搬出这个院子,吃饭、烧煤、租房,哪一样不要钱?”
这几句话虽然难听,却都戳在阎解成的难处上。
他前些日子已经离家走过一回。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挨了半宿冻,碰见联防队盘查时,连个正经去处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
眼下真让他分家,他连下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然而,他也不肯就这么低头。
“我暂时没地方去,不代表你们能把我当牲口使。”
阎解成咬着牙说道:“我一天扛包挣一块二,你拿走一块,剩下两毛钱连两个窝头都买不齐。”
“债是我认下的,我该出的那一百五十块也不会赖账。”
“可你不能连我的活路都一起算进去。”
阎埠贵听见他还认债,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只要阎解成肯还钱,事情便有得谈。
他坐回桌边,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这样,以后你每天挣的钱,自己留下三毛。”
“剩下的交给家里,一部分抵债,一部分算你的饭钱和煤钱。”
阎解成冷笑一声。
“我在自己家吃口饭,还得另外交饭钱?”
“你已经二十二了。”
阎埠贵说得理直气壮:“院里像你这么大的,有几个还白吃家里的?”
“再说了,一天三毛,一个月就是九块。”
“你问问前院那些年轻人,谁能自己攥着这么多零花钱?”
阎解成没有立即回答。
三毛钱并不多。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至少是能留在自己手里的钱。
只要每天藏下三毛,一个月就能攒九块。
时间长了,哪怕找不到正式工作,他也能给自己留条退路。
所以,他可以暂时让一步。
但是这笔账,他记下了。
“行。”
阎解成说道:“每天三毛归我,谁也不能再找借口扣回去。”
“哪天货场没活,我没挣到钱,也不能往后倒扣。”
阎埠贵有些肉疼,但还是点了头。
“就这么定。”
杨瑞华在旁边张了张嘴,本想说三毛太多,可看见大儿子的脸色,最终没敢开口。
然而,阎埠贵刚把人稳住,立刻惦记起了赔礼的事情。
“既然说好了,你现在去一趟中院。”
他说着从柜子后面摸出那半瓶散白,推到了阎解成面前。
“把酒带上,给柱子和于莉赔个不是。”
阎解成低头看了看酒瓶。
酒水发浑,瓶底还沉着一点杂质。
这是阎埠贵掺了两回凉白开的散酒。
平日里自家喝都嫌没味,如今竟然要拿去何家赔礼。
“刚才说的是两瓶莲花白和两斤槽子糕。”
阎解成没伸手。
“东西呢?”
阎埠贵干咳一声。
“买那些东西至少得花十块钱。”
“十块钱够咱们家吃多少天?”
“赔礼讲究的是态度,又不是比谁送得多。”
阎解成算是听明白了。
父亲刚才答应得痛快,不过是为了稳住他。
现在“三毛钱”的事情谈妥,阎埠贵便准备继续拿破烂糊弄何家。
“您还真会算。”
阎解成盯着那半瓶酒说道:“十块钱舍不得花,就拿这瓶兑水酒保教师工作。”
“要是何雨柱看出来,把酒摔到您脸上,您可别怪我。”
阎埠贵有些恼火。
“柱子现在是干部。”
“干部办事得讲风度,还能揪着半瓶酒不放?”
“再说,这是咱家的心意。”
“你只管把态度放低,替你妈赔个不是。”
“然后再问问轧钢厂最近有没有招工的消息。”
听到最后一句,阎解成直接笑出了声。
果然,赔礼是假。
阎埠贵还惦记着让他顺手求人办工作。
拿着半瓶兑水酒上门,不仅要何家消气,还想让何雨柱给他安排正式工。
天底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这活我办不了。”
阎解成把酒瓶推了回去。
“您觉得半瓶兑水酒够体面,您自己去。”
“您还是院里的三大爷,又是红星小学的老师,说话肯定比我好使。”
阎埠贵怎么可能亲自去?
今天白天被骂的是杨瑞华。
真正怕学校追究的却是他。
此时上门,何雨柱要是当面问起,他连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这个头只能让阎解成替家里低。
“这是为了谁?”
阎埠贵板起脸:“还不是为了给你找工作?”
“你要是进了轧钢厂,有了正式工资,那一百五十块钱的债还用发愁?”
“我已经答应每天给你留三毛,你还想怎么样?”
阎解成听到这里,沉默了下来。
何雨柱虽然早就说过,食堂招工不归他管,却也答应过有消息会知会一声。
自己若彻底得罪何家,这条路也就断了。
他不指望何雨柱替他走关系,至少不能让对方连招工消息都不愿意说。
况且,自己还得住在阎家。
那三毛钱也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退路。
为了这些,他只能去。
不过,这笔丢人的账,同样得算在阎埠贵头上。
阎解成伸手拿起酒瓶。
“我可以去。”
“但是我只替我妈白天说错话赔礼。”
“工作的事我不会提。”
“人家愿不愿意原谅,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阎埠贵连忙催促。
“行了,到了何家以后机灵点。”
“柱子要是气消了,你顺嘴问一句又不费什么。”
阎解成没有再争。
他披上破棉袄,把那半瓶酒塞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