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合上文件,扫视一圈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大部分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群人,很多都是看着剧组风向,墙头草两边倒的。
“拍摄过程中会出现很多问题,会有很多新的细节,这是媒体工作者最清楚的一点。”她眉眼平缓,话语平淡,没有一丝怒意。
平日里她的脸上满是明媚的神色,眼眸清亮,像是两汪泉水。此刻,眼底沉满了不屑,似乎压根不想和这群人计较。
场面一度沉寂,傅司砚动作顿住,视线偏到温绾的方向。
察觉到这道目光,温绾看过来,直勾勾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他眼眸深沉,眼底乌青,脸颊下有少许胡渣,像是这几天熬出来的。脸部轮廓染上几分疲惫,唇瓣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苏妤娇笑一声,扬着调子:“温老师可是光年特聘的编剧,又是内容方向的总负责,对工作流程进行调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转动皮椅,看向两侧的人:“难道就因为温老师调整要求多,调整次数多,耗费人力多,就否定她的努力吗?”
话音落下,有人讪笑道:“之前合作过的编剧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没适应。”
“难不成,从国外回来的特聘编剧,都是这样办公的吗?”
会议室里的话语交错在一起,温绾听着心口一阵发凉。
她对流程做出的调整,都是为了项目进度,现在全都变成了拖慢进度的原因。
傅司砚偏头对陈岩说了几句,陈岩悄然离开。
随后,他合上文件夹,眉头的褶皱舒展,神色平淡的脸上满是冷然。
他瞥向温绾,沉满了情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话语凉薄:“温老师,就此问题,你有何看法?”
温婉愣住,手指收紧,紧紧捏成拳。
这充满质问的话入耳,耳根开始发痛。她的心里也翻涌起无尽的苦涩,眼底满是酸胀感。
“我作为负责编剧,完成了分内的事情,为整体节奏做考量,并不存在要求过多的说法。”温绾冷冷一笑,冰凉的眼神看着苏妤。
苏妤笑意更深,眉眼轻佻,似乎很期待温绾发怒。
她两手搭在一起,托着下巴,手肘靠在桌面上,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道具组组长。
“温老师是觉得我们后勤办事效率低吗?”
此话一出,会议室躁动起来,杂乱的反驳声此起彼伏。甚至有的人已经提到温绾指挥失误,引导剧组其他负责人节奏变乱。
温绾很清楚苏妤刚才那番话在引导组里的人站队。
她刚要开口,苏妤轻飘飘的一句话挤进杂乱的交谈声里:“温老师在海外阅历丰富,参加过很多海外项目,结交过很要好的合作伙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她心口发紧,嗓子里堵着一团厚重的柳絮,喉咙发痒,却不能吐出半个字。
合作伙伴。
苏妤指的是谢时叙?
温绾吞咽下喉间的苦涩,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此时,陈岩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两个抱着文件夹的员工。
“傅总,这是温老师所有的工作日志留存。”陈岩颔首汇报。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盯着两大摞工作日志。
傅司砚点头,往后靠,给了陈岩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
陈岩会意:“工作期间,温老师对每天的工作都做了详细的记录,细微到了时间、场景和交流的过程。”
文件被随意分发到每个人的位置,陆小禾小跑着递给温绾一份最新写的留存。
温绾认出来,这本是收尾那天的工作日志。本来庆功宴后要陆小禾去找傅司砚签字,但和傅司砚那般失控,险些沉沦后,她就没有过问了。
傅司砚淡淡开口,眼神凝重:“温老师,你做了这么详细的汇报,是对每次调整工作最好的交代。”
他扯出一抹冷笑,手指关节轻敲在桌面上,话语里像是猝了毒:“刚才听你们的意思,是在刻意逃避责任?”
所有人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温绾身形紧绷,望见苏妤眼里的戏谑,心底发凉,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水。
苏妤是最想拉她下来的人,眼底透露的满是渴望——她最想用“谢时叙”的存在拉她下水,这一点昭然若揭。
温绾深呼吸,眼神飘忽,没有直接看傅司砚:“但是人忙起来,分身乏术,很难兼顾每件事。”
傅司砚笑意变浅,手指动作顿住。他眼底的那份凉薄,很快就变成了不解。
苏妤笑着接话:“温老师说的很对,人总会有犯错的时候,要看犯的错是可以弥补的还是不能弥补的。”
话里有话。
温绾垂下眼眸,盯着茶杯里的水。
傅司砚脸色一沉,看着话题再次偏移,内心涌起似潮水般的诧异——原本给了温绾这个切入点,顺着话题就可以引出剧组内部的问题。
可她偏偏给了对方台阶。
“犯错是难免的,可刚才你们也说了,后勤部大部分都是经验丰富的人,跟过很多项目。”
傅司砚偏转皮椅的方向,看着刚才义正言辞的几个人。
“我看重你们,晋升职位、发高薪、优良待遇,你们却逃避问题。”傅司砚眸子里翻涌着阴暗的浪潮,怒意溢满。
他紧绷着下颚线,薄唇挽起,笑意毫无温度。
“是不是也可以说明,你们自认为能力不行,推卸责任?”他阴冷的脸庞透着怒意,却仍然保持着嘴角的弧度。
几人忙讨好,话语里满是求生欲。
温绾掀起眼皮,抿着唇,感受到傅司砚周身的低气压,手心也跟着冒汗。
“傅总,既然是能力不行,那不如调配新的后勤人员?”
陈岩躬身,看似窃窃私语,但声音却大到现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人员重洗?”傅司砚一唱一和,语气如冰锥般,尖锐又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