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的回答,在傅司砚的意料之中。
他缓慢叹了口气,侧过身,望着温绾。
本是美艳明媚的模样脸庞,秀眉蹙起,樱唇轻抿,黑色的发丝因为汗液黏在一起。明眸里的破碎感几乎要溢出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办法解决她心底的那份担忧。
“山景拍摄期间,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人员配合的问题,你应该是感受最深的。”傅司砚慢条斯理地讲起。
“我知道。”
“你知道?刚才那番袒护,你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了,这叫你知道?”傅司砚黑眉皱起,眼波厉然。
“可是中间的问题都解决了,傅司砚。”温绾倒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倔强地别过头,话语冷淡:“我可以自己解决,而且调配新人员会有培训磨合期,很浪费时间。”
可她的心底,却满是苦涩。
进组遇到的每件事,她都曾想过向上汇报。可要走的流程,要查的问题和一系列的人员矛盾都在告诉她——
这些事情会耽误时间,成本耗费太大,不值得。
而且,傅司砚未必会在拍摄期间整顿剧组,这样的行为完全就是扰乱军心的做法。
于他而言,耗费精力和财力,更是不值当。
傅司砚目光凝重,唇瓣紧闭,心底的落寞化作寒冬时分的冻雨,落下的是雨水,落在皮肉的却是锋利的冰刃。
心口抽痛,那份完全不被信任的感觉,吞噬着他,身体仿佛被肢解。
“你有权跟我汇报这些情况,我也有义务处理内部分歧。”傅司砚冷言道。
温绾皱着眉头,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已经到了5楼。
“我遇到过更难熬的事情,照样走过来了,没必要为了些小事劳神劳心。”
傅司砚眼底的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幽深的死寂。
温绾经历的那些排挤,他看在眼里。
心里反复劝诫自己,是她选择抛下那段感情,又回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要硬抗,要独自面对,丝毫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是活该。
他喉咙像是堵住了一团湿重的棉花,吞咽困难,呼吸也变得狭窄。
可他没办法做到冷眼旁观,私下托陈岩多次出面,她自己却丝毫没有在意。
哪怕说一句话,游郭一次求助,他也不会觉得如此挫败。
“小事?”傅司砚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温绾,你被逼到绝境,到了死胡同,这些都是小事?”傅司砚声音沙哑,眼尾开始泛红,可他的神色依然保持冷然。
绝境?死胡同?
温绾垂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眶变得温热,鼻腔变得酸涩,一股极其烦闷的气息在胸腔里乱撞。
她遇到过更绝境的时刻。
“嫁给”谢时叙的这几年,两个人保持绝对的距离,但谢家对延续后代的催促、父母的施压、巨额的债款,每一个都曾令她绝望无助。
这些剧组里的勾心斗角,又算得上什么呢?
她缓慢抬起头看向傅司砚——男人的剑眉拧在一起,狭长的眼眸里闪着少许电梯间里的光影,像宝石般清透。
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悲痛,温绾愣了几秒,却又觉得自己看错了。
“对,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不值得一提。”温绾语气陡然变得柔缓,“谢谢你的关心。”
她强颜欢笑,眼泪滑到眼角,却被她的发丝遮住。
“叮——”
电梯到达一楼,温绾脚步生风,迅速离开。
傅司砚站在电梯里,久久没有挪开脚步。视线里,温绾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在人潮里。
就好像当年消失在他世界里的女孩子。
毫无踪迹。
*
光年大楼二十五楼。
傅司砚出了电梯,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阳光追在他的脚边,一路往前。
挑高的鎏金吊顶延伸到走廊尽头,排列悬挂着精致璀璨的水晶灯,光影筛落下来,将他的脸庞映衬得愈发阴沉。
走廊上,站着一个娇媚的身影。
“阿砚。”苏妤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笑意里埋藏了许多算计。
傅司砚大步流星,眉目清冷,丝毫没有看苏妤,径直离开。
苏妤扬着娇嗔的音调:“阿砚,你重洗剧组大部分人员,未免做得太过了吧?”
她的声音响彻在无人的走廊上。
“懈怠工作,敷衍了事,推卸责任。”他语调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这些事情你应该很清楚。”
剧组成员对温绾的怠慢,桩桩件件都和苏妤有关。
“而且,这也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他继续往前走。
“我是剧组的一员,她跟后勤部发生的分歧,我发表合理的意见,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总不能让无辜的工作人员背锅?”苏妤追上去,连忙扯开话题。
“拍摄过程中出现很多细节上的偏差,难道温绾就没有问题吗?”她扬着细眉,眸光狠辣。
傅司砚停下脚步,站在落地窗旁。脚下是荡漾着波澜的长江,远处跨江大桥隐匿在薄薄的雾霭里。
他看了苏妤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冷然:“她是总负责编剧,配合项目的安排,进行内容上的调整,是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苏妤语调娇媚:“你说这么多,维护的究竟是项目,还是温绾?”
傅司砚眼瞳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捏成拳。
“自然是项目。”他沉着眸子,语气自然。
“项目?”苏妤双手环胸,娇媚一笑:“阿砚,我认识你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说这样的谎言。”
那个满心工作的男人,如今完全变了样。
她缓慢上前:“造成如今人员大换血的局面,温绾也有逃不掉的责任,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傅司砚眸光微沉,心口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温绾不辞而别,抛下情意,的确很绝情。
“闭嘴。”他狠厉地瞪了一眼。
可是,压根轮不到苏妤来评判。
“我说的是事实,阿砚,这种女人吃回头草,满是心计!”
苏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再次鼓起勇气,语气调侃:“她早就有其他的男人了,叫谢时叙,所以真的不值得你去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