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妤的话,似落在深潭里的巨石,激起万千波澜。
傅司砚背脊紧绷,钝痛感从心底漫出来。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胸口压着厚重的巨石,几乎停止跳动。
谢时叙?男性的名字?
他缓慢转过身,看着苏妤脸上那抹得意的笑。
“你在胡说什么?”傅司砚声音低哑,气息极轻,生怕错过苏妤的回答。
“我没胡说,温绾有男朋友,能写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啊。”苏妤玩弄着卷曲的发丝。
“阿砚,我也是回市区前才知道的,她的艳事,以及——”
苏妤凑近他的耳朵,抬起手挡在脸侧:“你们的旧情。”
傅司砚在她的气息即将擦过耳垂的时候,猛地扼住她的手腕,随后甩开她的手。
苏妤揉着手腕,皱起眉头,继续加码:“她常年在国外,现在看你手握国家重点项目,又折返回来,算盘打得未免太精了!”
她媚声骂道:“阿砚,她和男朋友在国外恩爱,还要回来招惹你,这不就是渣女吗?又当又立的——”
“你给我闭嘴!”傅司砚脑子里一团乱,似乎炸开一片雷霆,将脑细胞全部烧尽。
苏妤抿唇,面对傅司砚的怒火,强压住心底的委屈。
“你不信就去查住院的记录,病人备注里,有紧急联系人的方式。”
“那一栏写的男人的名字,叫‘谢时叙’。”
苏妤话语缓慢,生怕傅司砚听漏了。
“不要再说了!”傅司砚狠狠呵斥,胸腔起伏,眼底的难以置信完全溢出。
他像是一只进入自卫状态的山虎,亮出獠牙,内心世界却乱成一片,害怕所有未知的事物。
苏妤噤了声,瞅着傅司砚紧绷的背脊,能看出他心里那点情绪,压制不住,一直往外漏。
傅司砚转身往私人电梯走去,苏妤跟在后面:“阿砚,你低谷期最难熬的时候,是我陪你创作了《江堤》,我怎么可能说谎!”
“你再跟过来,我不介意把你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送上热搜。”他低声呵斥,气场可怖。
苏妤浑身一僵。
尽管她身为艺人,属于合作乙方,傅司砚作为甲方有绝对的话语权。他将自己的事情抖出去,顺势踢出去,舆论会吞噬整个项目的。
他怎么可能舍得?
可刚才他的言语和神色,冰凉刺骨,好像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情。
苏妤停在原地,气喘吁吁,垂头盯着自己的手腕,心底的妒忌像潮水般翻滚。
傅司砚上电梯后,直径来到一楼。公司大楼的门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他四处张望,奔走在人群里,却四处都看不到温绾的身影。
她走得很快,隐入人海,像五年前一样。
曾经在江堤边,温绾拉着他的手,一路絮絮叨叨,讲的全是她对《江堤》纪实片的构想。
她会兴奋拉着他蹲在堤边,指着江面的波浪讲远景的构图,指着落在江面的璀璨光影聊起环境烘托的作用。
那时的她眼里落了星光,璀璨灵动,像是洒了一把鎏金。
这一切的美好,却在自己说出分开的话后,化为泡影。
她离开了江城,这一走就是五年。
明明因为项目重逢,却也因为项目划清界限。
他愈发头痛,跑得气喘吁吁。
猛地停下来,他打开手机,置顶相册里有一张温婉的照片。
她手里捧着粉白色的花束,笑意甜腻。
【傅司砚,毕业后我结婚吧!】
怒火在胸腔里翻滚,痛苦和挫败几乎要将他淹没。
*
在光年开完会后,温绾有两天没见过傅司砚了。这两天剧组心调配的人员正在培训,每个人都很忙碌。
这期间,文旅厅反馈,第一段成片通过审核。
按照合同的内容,一个阶段的成片通过,就会进入打款的流程。
可是,温绾一直没等到钱款到账的消息。
她避开傅司砚在公司的时间,来到了光年互娱的财务部,亲自询问。
“温小姐,咱们这都是有流程的。”财务总监曾暮亲自过目款项,仔细解释道,“目前文旅厅已经下发了本阶段的资金,具体到账要看银行的工作流程了。”
温绾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满是担忧:“近期就会到吗?”
“是的,温小姐。”曾暮拿起电话,“我要项目负责的财务人员再去跟进下,您等几天就好了。”
问清楚情况后,温绾从办公室出来,经过编导部的时候见到了陆小禾。
“姐,好久不见!”陆小禾凑过来,满脸兴奋,“我听说之前给咱们使绊子的人,都被调离项目了。”
温绾一听,忙拉着她的胳膊:“我知道,前两天听说了。”
陆小禾点头,随后问道:“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问点事情,你去忙吧,过几天剧组见。”
道别后,温绾站在电梯门口,望着光洁的门镜发呆。镜子里,眉眼上填添了几分疲惫,眼底是冲不散的忧愁。
这个款项,一天不到账,她一天都不会心安。
“叮——”电梯门打开。
里面的人陆续出来,温绾才垂着头走进去,和最后一个人擦肩而过。
电梯缓缓关上,金属门收拢,狭窄的缝隙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但很快,温绾回过神的时候,就几乎忘记了是谁。
她倒也没在意,等着电梯来一楼,叫了网约车离开。
小周从电梯里出来后,静静站了很久,她认出刚才进电梯的人是温绾。
“真是麻烦,总监又要我去银行跟项目款的事情。”
“又要去啊?”
“可不是嘛,好像是那个编剧今天又来问了。”
小周停在财务办公区,侧头看过去。
几个财务互相抱怨,声音不大,但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好可以听得真切。
小周拿着苏妤第二阶段的新版合同,找其中一个财务在款项页盖章签字。
刚才抱怨声最大的财务挎着包离开,小周见状,收齐合同书,就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你好,刘姐?”小周瞥见她胸口的工牌,礼貌地问好。
“哦,你好?”小刘犹豫了下,还是打了招呼。
小周含笑,语调上扬:“刚才你们在说项目款的事情吗?”
“可不是嘛!国家的钱本来就慢,结果那个编剧还经常来催,我得跑好多次银行。”小刘嘟囔着。
小周随口应着,两个人又闲聊了会。
电梯抵达一楼,小刘礼貌性道别,冲向路边等待许久的网约车。
小周含笑摆摆手,等车辆开走后,她的笑意迅速收敛。
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妤姐,我刚听到一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