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紧紧攥着手机，怒气在胸腔里乱撞。财务的话听着有条有理，但是很多漏洞。
搪塞多次都是一样的话术。
想到抵还给谢时叙的最后一笔钱，她不禁担忧起来——还差最后一步了，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还清钱款，顺利解除协议，回到江城，就此和谢时叙毫无关联。
而且，傅司砚提出的共事邀请，十分诚恳。还是出于他个人层面的邀约，她压根不想有任何意外。
能留在江城，两人因工作产生新的交集，哪怕不再是情侣关系，她也不会再遗憾了。
收工时间，温绾和陆小禾约好了一起吃晚饭，索性就不打算跟班车回市区，在农庄的路口叫了网约车。
忽然，熟悉的车身映入眼帘。
“在等车？”傅司砚坐在驾驶座。
陆小禾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温绾就接了话：“嗯，我们要去市区。”
傅司砚淡淡看了眼陆小禾，她忙解释道：“我和绾姐约了吃西餐....”
她发现，傅司砚一直盯着自己看，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上车吧，送你们。”他轻叹了口气，偏头示意。
温绾看了眼叫车软件，还是没有车接单。她拉开车门，示意陆小禾进去：“那麻烦你了，送到五号线地铁口就行。”
车辆平缓行驶，窗外的夕阳落入地平线。
车内气氛平淡，只能听见导航的机械音声音在回荡。
陆小禾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期待着接下来的西餐。她晃着脑袋往前看去，进市区的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一路畅通。
忽然，她直勾勾撞进后视镜里傅司砚的目光里。
他的眸子里浸着落日的柔光，像盛了一汪温软春水。
而他看的方向，是温绾。
陆小禾偷瞟了几眼，忙侧头看向正在刷手机的温绾，随后又看向傅司砚，接着又看着温绾....
没等她反应过来，傅司砚的目光缓慢偏移，落在陆小禾的身上——眸光已然褪去温柔，剩下几分无奈和少许幽怨。
她张着嘴，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傅总，我想在路口下！”陆小禾的声音打破车内的沉寂。
温绾猛地侧头看她，满脸都是疑惑：“你要下车？”
陆小禾点头如小鸡啄米。
“哪里。”傅司砚眉眼透着几分愉悦。
“等等，你现在下车干嘛？”温绾拉着陆小禾的胳膊，“不是要去西餐厅吗？”
“我忽然很想回家！”陆小禾扬着声音，“就两个红绿灯后的路口就行，那里好打车了！”
温绾拧着眉头，对陆小禾的话将信将疑。
“你不是说不吃那家先不罢休的吗？”
“那是我十分钟前的决定！”
“可是你家不是在建设路吗？坐地铁过去起码两个小时——”
“往前五公里有三号线。”傅司砚冷不伶仃开口，“坐地铁去建设路，只要五十分钟。”
温绾无奈蹙眉，瞪着傅司砚，两道视线在前视镜里交汇。
他扬着眉，好像眼底写满了理所当然。
温绾劝道：“那太久了，还是一起去吃西餐吧？”
“姐，你真的别管我！”陆小禾按开手机，翻着朋友圈，又刷刷视频，甚至还去看下工作群的信息。
果然，人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
“我现在迫切、没有任何理由且超级心急地想回家！”
此刻，陆小禾眼神坚定得似乎要上战场。
车缓慢停下，后排车门刚好对着地铁口。
陆小禾推开门，直接跳下去：“傅总，绾姐，你们自便！一路顺风！”
说着，她还拉了下温绾的手，扬声道：“姐，你都快饿死了，记得去吃点东西！”
随后，她飞快离开，满脑子都是——死腿，跑快点！
车门关闭，傅司砚踩下油门，压根没给温绾和陆小禾道别的机会。
车内恢复寂静，微信提示音响起。
温绾硬着头皮点开，看见陆小禾的信息：【姐，你们别去那家餐厅了，去更浪漫的地方。】
温绾：【你不去，我肯定要回酒店啊。】
陆小禾：【那我太失望了！】
温绾一脸无奈，正打算继续回复，傅司砚清清嗓，瞟了一眼后视镜。
“吃点东西去？”
“啊？”温绾抬头，脸上写满了惊讶，“我和你吗？”
傅司砚沉默几秒，叹了口气，嘴角却偷偷扬起：“那把她叫回来一起？”
温绾下意识摇头，猛地又顿住。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她现在确定，陆小禾是故意要走的。
“那去吃个饭吧，吃完送你回去。”傅司砚轻声提议。
温绾靠在后排，缓慢点头：“去哪？”
“老地方。”
傅司砚调转方向。
城市灯火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汇成一条明亮的光河，绵延至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温绾忽然想到很多事情。
她不是个擅长做决定的人，每次去哪约会、吃什么、看什么电影，她都没办法做出决定。
后来傅司砚不会问她的答案，只会问她的需求。最后，他总会根据需求，找到最能让她开心的地方。
她好像从来不需要自己找路，只要他在，前方的路由他来找，她只管跟着走就行了。
而这五年，她在英国的街头，学会了看导航，渐渐分清了东南西北，也渐渐学会了一个人。
车缓慢停下，温绾回过神，看见富有年代感的招牌，上面写着大字“江城小炒”。
这是，高中校门口的那家菜馆？
温绾降下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傅司砚拉开车门：“到了，老地方。”
两个人进了店，迎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哎呀，阿砚和绾绾？”阿姨咧嘴一笑，“好多年没见你们一起来了，快请进！”
这家菜馆是温绾和傅司砚高中起，就经常一块来吃饭的地方。大学恋爱后，两个人经常来这里约会，和老板娘格外熟络。
“老赵诶！先把桂花糊米酒煮上！”老板娘朝后厨喊道，“绾绾和阿砚来了！”
后厨的老板探出脑袋打招呼，老板娘拿来菜单，熟练地写了几个菜：“先老样子吗？排骨莲藕汤、清炒藜蒿、清蒸鱼糕？”
老板娘记性很好，这些都是两个人之前经常点的。
温绾耳垂有些发烫，心脏突突跳，声音盖过了店内的嘈杂。
傅司砚点头，把菜单推给温绾：“想吃什么？”
温绾垂头看着菜单，手指扣着菜单的边角。
“干锅怎么样?”老板娘笑呵呵说道，“你们之前不是经常点干锅茄子吗？这几年没见你和阿砚一起来，他自己点了，也不吃。”
温绾猛地抬头，看着傅司砚，眼底流露出些许难以置信，菜单的纸张被她捏出褶皱，搓出少许纸屑。
傅司砚不爱吃茄子，之前都是为了她才点。这一点在热恋期里，并不算是稀奇事。
可，刚才老板娘提到的是——傅司砚经常一个人来这家店，点干锅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