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下意识看向会议室,门还是关着的。
思考再三,她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脸——睫毛轻颤,脸色发白,眉头蹙起,眼底满是慌乱。
走出光年大楼的时候,暮色落满肩头,风从江面吹过来,撩动发梢。
温绾没有停顿,直接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宾利飞驰。
谢时叙侧过头看见她,轻勾起薄唇,眸光温柔。
他推开车门下车,靠在车门处。
“会开完了?”
“嗯。”温绾停在他面前,“你为什么来这里了?”
谢时叙耸肩,两手插进长裤口袋:“刚好路过。”
暮色落在两人间的地面上,像是一条宽大的光河,璀璨晃眼。
“谢时叙,你每天都用同一个理由。”她蹙眉,极其不情愿他的到来。
谢时叙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栋楼的七楼,方向刚好是会议室——落地窗边,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会议室里的傅司砚,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暮色在玻璃上折射出暖橘色反光,他看向楼下的时候,隐约认出了谢时叙。
而谢时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也没有移开视线。眼底落满了暮色,浅棕色的瞳孔愈发深沉下去,像是被暮色浸透。
温绾看着街道的人流:“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
谢时叙收回视线,看着她:“你手机开静音了,伯母给你打过电话。”
温绾顿了一下,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上确实有林慧兰的未接来电,是在会议期间打的。
谢时叙双手环胸,神色自然:“伯母说表舅那边有个饭局,让我来接你过去。”
温绾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沉默了几秒,侧过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楼的落地窗——
暮色铺满了整面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可以确认,那边空无一人。
会议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她收回视线,快速走到后门的地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车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在喧闹的街道里不算明显。
谢时叙侧身望过去,温绾降下车窗,随后翻看着手机回信息,头也没抬。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勾唇拉开驾驶座的门,像是她的选择在意料之中。
启动引擎,车辆驶向主干道。
*
ZOO酒吧。
傅司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酒吧里变幻的灯光沉沉地压下来,头顶一盏射灯刚好落在他面前的那杯酒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晃了一下,他举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调酒师在吧台那头擦杯子,余光扫了他几眼,没过来打扰。
周围很吵,音乐压着人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傅司砚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他点进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停在早晨开会前——温绾发的那条:【傅司砚,你在忙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绚烂的灯变成粉蓝色,眼前一片迷茫。
傅司砚把手机扣着,屏幕朝下,然后端起酒又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了点,烧灼感从胃里缓缓翻上来,带着少许酸涩的味道。
正如温绾所言,他的胃一直都不好。
以前每次喝多了酒,她都会煮一锅银耳莲子炖奶端过来。
如今那个身影已然变得模糊,就好像今天浸泡在暮色里的温绾,坐进谢时叙的车里,头也不回,好似两个人就该如此。
傅司砚把那杯酒喝完了,调酒师又给他倒了一杯。第二杯端起来的时候,手有一点抖,他握紧杯壁,又喝了半杯。
温绾归国,他带着几分希冀,她是为了他。
可她有心仪的对象,且已经结婚。
一切都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胃里翻上来一阵酸水,傅司砚撑着吧台缓了一下。等那阵劲儿过去,他重新靠回椅背。
他又拿起手机,翻回那条消息。
很想回复,可打了几个字,又删,又打,又删......
他把手机再次扣在吧台上,端起第三杯酒,仰头灌了大半。
这次胃里的反应来得很快,烧灼感猛地翻上来,他撑着吧台,等那阵痉挛过去,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混在嘈杂的酒吧里,粗重且滚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下意识翻过来,弹出的是工作群消息,他又把它扣回去了。
怎么可能会是温绾呢?她现在有体贴的丈夫,压根不会想到他。
傅司砚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江城公寓酒店内,温绾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稿件。
手机忽然亮起。
她猛地瞥了一眼,不是傅司砚的回复,是电话。
陌生的号码,打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没有放弃。
“温小姐,你好,我是陈岩。”
陈岩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音里能隐约听见酒吧内的闷响。
“怎么了?”
这么晚找她,难道是傅司砚出了事?
陈岩顿了一下,解释道:“傅总在ZOO喝酒,目前有点胃出血,高烧烧得厉害,刚才一直在劝他去医院,他不肯走。”
温绾神色紧绷:“前段时间胃痛成那样,还去喝酒?”
陈岩没有接话,背景音里传来傅司砚闷哼的呢喃声,隐约能听见呼唤——绾绾、绾绾、绾绾......
“我现在把傅总带上车了,但他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温绾眼瞳猛缩,心口猛地一颤。
他醉酒都在呼唤她。
明明胃痛得厉害,到底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是因为她“已婚”的消息吗?
见电话里沉默下来,陈岩有些着急:“您方便来一趟吗?直接到江城云庭。”
此时,温绾已经走到了床边,开始换鞋。
“不好意思打扰您,温小姐。”陈岩无奈,“但您来的话,傅总应该很高兴。”
温绾踩着鞋,叹了口气:“具体地址在哪?”
到江城云庭的时候,温绾直奔单元楼。
她记得大门的密码锁,傅司砚给过她一次,说是方便她偶尔过来取文件。
可她从来没主动用过。
那天从律所出来,傅司砚提到了新的合作项目,两个人为此来家里讨论。
温绾在门口站了许久,都没有用密码,还是按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