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安静,她按了门铃后,陈岩大步走过来开门。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玄关那盏暖灯亮着,暗黄的光影铺在地上,像是一条摇晃的光河。
陈岩站在她的面前,眼尾发红,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垮掉。
“怎么样了?”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陈岩压低声音,侧身让她进去,“刚才吐了一轮,现在又睡过去了,一直不肯去医院。”
温绾往里面看了一眼,卧室的门缝里透出光亮。
“药买了吗?”
“买了,放在茶几上。”陈岩把塑料袋提起来,“退烧的、胃药、消炎的,但是一直不肯吃。”
“最近公司那么忙,你应该很久没休息了。”温绾伸手接过来,“你回去休息吧。”
陈岩站在那儿没动,犹豫了一下:“可是,温小姐——”
“我留在这里。”温绾打断他,“我会照顾好他的,以前也是我做这件事。”
温绾推门进去的时候,傅司砚侧躺着,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呼吸十分沉重。
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浸透了,黏在眉骨上。
温绾伸手覆上滚烫的额头,随后拧了一条温毛巾,坐在床边,刚伸手去擦他额角的汗,手腕就被攥住了。
她等了几秒,那只手慢慢松了,就又去碰他的脸
傅司砚偏了一下头,皱起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碰我。”
温绾没有说话,继续去擦他的脖颈。
他翻了个身,眼睛没有睁开,眉头拧着:“陈岩你回去,我说了不吃药。”
“是我。”温绾声音轻柔如水。
傅司砚呼吸一顿,勉强掀起眼皮。视线没有立刻对焦,朦胧的目光里,音乐可以看见温绾纤瘦的身形。
“陈岩叫你来的?”他嗓音微哑,透着很重的酒气。
“你烧到快四十度了,先把药吃了。”
“你走吧。”傅司砚翻了个身。
“傅司砚——”
“我说了,你走。”他背对着她,语气里满是怨怼,“不要待在我家。”
温绾没有接话,走出去拿来了温水喝药片。随后重新拧了一次毛巾,伸手去擦他的后脖颈。
可还没碰到,他猛地翻过身来,一只手挡开她的手腕。
由于傅司砚没控制好力道,温绾整个人往后一偏,身体蹭过椅子的边缘,却没能坐上去。
就在她往后倒的那一瞬间,傅司砚伸手过来,扣住她胳膊,把她往回拉了一把,直接将人抱在怀里。
“说了不要碰我!”他声音低沉,胸脯起伏。
温绾蹙眉,两手按在他的后背。
明明是傅司砚抱着她,却还要念叨别碰他。
“凭什么?”她闷声问道。
“那你凭什么过来?”他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你丈夫知道你来吗?”
温绾被搂得喘不过气:“我和你说过了——”
“温绾,你就这么喜欢玩我?”傅司砚丝毫不听,酒意上头,“我有那么贱吗?看你们演戏。”
“我没有玩你。”
“那你在干什么?”
傅司砚垂头看她,眼尾垂着,眸底荡漾着浑浊的水波。
“你来照顾我,是因为心软?因为觉得我可怜?”
“傅司砚。”温绾吸吸鼻子,声音轻柔。
傅司砚忽然噤声,没再说下去,但也没有松手。
“我是专门来照顾你的。”她推着他的肩,却无济于事。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当年离开江城,跟我断联,就为了嫁给那个人?”
温绾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发烧导致,还是情绪所致。
她深呼吸,心口的痛处又多了一分:“当年我去找过你。”
傅司砚的动作顿住,目光定在她脸上,神色惊诧。
“我去海城找过你。”温绾又说了一遍。
“我到了你的城市,我给你打电话,你那会很忙。我等了一天,你没有打回来。后来我又打过去。”
她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他:“然后你就提了分手。”
傅司砚呼吸停了一瞬,紧紧捏着她的手。
“当天我就回江城了。”温绾继续补充。
傅司砚慢慢松开手,滑落到床沿边,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不知道你来了。”他沉着嗓音。
如果知道,他压根不会说出分手的话。
温绾眸光潋滟,蓄满了泪水,但拼命压了回去。
“傅司砚,我没有无缝衔接,至于情况,我真的不能和你说。”她垂下眼。
傅司砚蹙眉,努力抬手抚上她的手,细细摩挲。
“你把药吃了。”
他看着她,挤出一句话:“我不吃。”
“你不吃等着烧傻吗?”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温绾脸上,看了很久。
温绾把药片递到他嘴边,他偏了一下头,没张嘴。
“先吃药。”
“我不吃。”
“傅司砚,你把药吃了我就走。”
要走?
他看了她一眼,死死闭着嘴。
“你要回他身边?晚上住一起?”
温绾愣住,没想到傅司砚纠结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看着她的反应,傅司砚别过头:“拿走。”
温绾无奈,解释道:“你先吃,我不走。”
她把药片举起来,塞到傅司砚的嘴边。
唇瓣紧闭,压根没有缝隙。
“吃药。”她蹙眉,“不吃我现在就可以走。”
傅司砚眸子沉下去,明晦不定。
望着温绾严肃的神色,以及捏着药片的手,他缓慢点头,微微张开嘴。
药片放进去的时候,他低头含住了她的指尖。
温绾顿了一下,没有缩回手。
温润的触感在指尖弥漫,刺激着她的神经。
等傅司砚喝了水,温绾才放心下来。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他粗重地呼吸声,混着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两个人隔着那么近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夜色阴沉,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光影落在傅司砚的侧脸上——下颚线紧紧绷着,鼻梁高挺,眉头皱着,像是陷入崩溃的漩涡。
“你睡吧,我在客厅待会。”温绾站起身。
忽然,她的手被拉住。
“五年了。”傅司砚忽然开口。
温绾侧过头,有些惊诧。
“我每天都在想你去哪了,你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我去你家,你们搬走了,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后来我听说你去了英国。”
温绾低下头,眼眶红了。
完全没想到,他真的找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