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重逢那日的情况一模一样,这辆车,拦住了温绾的去路。
车窗彻底降下来,傅司砚冷峻的侧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目光看过来,嘴角很平。
“要走?”他语气冷淡,眸底满是纠缠,“偷偷摸摸的样子,和五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绾立在原地,背脊紧绷。
傅司砚今天来公司了,肯定已经知道了解约的事情。
那么,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看她不说话,傅司砚轻声呼出口气,偏头道:“上车。”
温绾蹙眉:“去哪?”
“你先上车。”
她继续往前走,车继续跟着。
“你不想在这里吵吧?”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想让光年门口所有人都看,见你跟我在这里纠缠?”
温绾看了看四周,街对面有人在等红灯,光年一楼大厅有员工走出来。
再待下去,会闹得很大。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傅司砚踩下油门,车驶入主干道。
他没看她,始终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紧,骨骼凸起。
“你昨天去光年了?”
“嗯。”
“签了解约书?”
“嗯。”
傅司砚听着敷衍的回答,蹙眉道:“一直不打算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温绾平淡回答。
他冷笑了一声:“今天去公司,制片看见我才提起这件事,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傅司砚,我没有——”
“我以为你只是想把名字撤掉,没想到你直接解约了。”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告诉我。”
温绾垂头,声线平缓:“没有原因,只是想解约而已。”
“五年前你一个人走了,五年后回来,现在你又要走?”
温绾摇头:“我只是退出你的项目,没说要离开江城。”
车窗外的街景在后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到了江边。这里的车流变得稀疏,越往后走越安静。
“温绾,你走了五年。”他开口,语调哽咽,“你回来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哪天又会忽然不见。”
“我说了,我没打算再去英国。”
“那你为什么要退出项目?”
为什么?
温绾眼眸沉下去,胸口压着湿透的棉花,喘不上气。
“没有影响啊,钱我照样可以拿到,只是不挂名了。”她扬起一抹笑,“帮你做出了好的项目,是我对你的补偿。”
这五年的苦楚,她没办法全盘托出。
也不希望傅司砚知道那段过往。
“补偿?”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沉又重,“你凭什么觉得这是补偿?”
温绾愣住,此时,车也已经停了下来。
她偏头看出去,是江城云庭的大门口。
江浪声很大,几乎淹没了周遭的喧闹。
傅司砚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低缓的风声。
他哑着嗓子,嘴角噙着无奈的笑:“你随随便便就可以走,现在你回来了,却又要走。”
“有没有考虑过告诉我?”
温绾伸手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上。
“温绾!”傅司砚喊道。
可她关上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回头。
江边的风寒凉刺骨,身后传来车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傅司砚几步就追了上来,伸手拉住温绾的手。
她被迫停下来,转过身。
傅司砚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乱。领口歪着,领带松散,渐沉的日光将他笼罩。
“你走什么?”他声音沙哑。
“你让我上车,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对吧?”温绾不看他,“现在话也说完了,我得走了。”
“话没说完。”
“说完了。”温绾侧头望着他,眼底蓄满水光,“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也解释了,没有然后了!”
傅司砚握着她的手,力道丝毫没有松,两个人就这么僵在秋风喧嚣的江边。
“温绾。”
听见呼唤,温绾抬眸看着他。
他眼眶泛红,眼尾垂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几近破碎。他的手仿佛在颤抖,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你别走。”
这三个字很轻,很快就被江风吹散。
“我找了你五年。”他神色深沉,“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找你,到处找你,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后来我听说你在英国,但我找不到你......”
温绾眼瞳猛缩,心口紧得厉害。
“你先放手,傅司砚。”
可她根本掰不开,他的力气很大。
傅司砚喉结滚动:“你别走了,我求你。”
温绾呼吸缓下来,她望向他颤抖的手,手心的温度漫过来,十分滚烫。
“你先放手,我没走。”
“你别走!”他又说了一遍,生怕她会消失,“你留下来,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又要走。”
温绾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眼泪很快涌出来。温热的泪花低落下来,坠在他的收别。
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其实,如果他再次表达怨怼,她真的会就此划清关系。
但,他偏偏低了头,偏偏挽留了她。
傅司砚垂眸,看着泪水,心底痛感蔓延。
他抬起手,蹭过眼角的泪水:“对不起,绾绾。”
“你别哭了,是我不该在江边和你吵。”
“嗯?绾绾?”
听着他的道歉,温绾内心愈发难受。
明明是他被“抛下”,却反而跟她道歉。
温绾吸吸鼻子,内心的酸涩淹没了她。
“不是。”她摇摇头。
傅司砚蹙眉,缓慢松开她的手,小心翼翼看着她。
“不是你的错。”
说着说着,泪水越来越多,温绾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傅司砚捧着她的脸,一点点擦拭眼泪,耐心轻哄:“别哭了,想走是不是?我送你回去好吗?”
他说话的尾音很轻,耐心的模样和大学时期一模一样。
温绾看了他几秒,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漫道心底,所有的委屈尽数倾泻。
好像,她完全没办法离开他了。
“傅司砚。”
她轻声呢喃。
“嗯?”
看着温绾的眼泪,他心底一阵抽痛。
温绾抬手揽过他的脖颈,仰头踮脚,温润的唇覆上他的薄唇,泪水滑落,挤入唇缝。
瞬间,傅司砚顿在原地,感受到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脑袋一阵晕眩。
不知道是高烧初愈导致,还是此刻的场景导致。
他的手滑落,扣在她的腰肢,缓慢收紧。